“你是谁?!”
雷电芽衣猛地后退一步,浑身紧绷,像只被雷光乍亮的夜里忽然逼入角落的野猫。
她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死锁住面前的女人,手已本能地压上腰间刀柄——哪怕那动作在这片雨幕里显得虚无,像一道没入水中的残影。
雨点穿过她的指节落下去,打在对方面前的水洼中,一圈圈荡开,却浇不灭她眼底骤然烧起的警惕。
“凯雯·卡斯兰娜。”
对方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裙摆拖过积水的路面,竟没有沾上一点泥。
她笑吟吟地望着芽衣,像早料到她会这样问,也早料到这名字会像粒小石子,在她脑子里滚出一圈又一圈回音。
“凯文?”芽衣皱眉。
那名字只差一字,却像把眼前这人与某个白发男人的轮廓强行叠在一起,又立刻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
她看看那柄还被人懒懒拎在手里的黑伞,又看看对方那张与凯文有五六分相似、却要明艳鲜活得多的脸,只觉满世界的水汽都朝心口压下来,又闷又凉。
她不是第一次见怪事了,可这样被谁轻飘飘地一拨,便从一场寻常大雨跌进另一重雾里的感觉,仍叫她后背发凉。
“你不会想说,凯文其实是你兄弟吧?”芽衣的声音从雨里浮起来,带着点被戏弄后的冷硬。
凯雯眨了眨眼,笑得肩膀微微晃动。
她将那把伞收了,伞尖轻轻点地,像给这场对话敲了个休止符。
“这么说,倒也不算太错。”
她偏过头,语气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夜里才会被提起的秘密,“只是我与他,从来不是两个人。”
她朝芽衣走近一步,浅紫色长裙在风中轻轻一扬,像水母沉进深海里那样无声。
芽衣没有退。
她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紧,尽管那刀柄在雨里像握着一把冰凉的空气。
她盯着对方越来越近的眼睛,那里头有比凯文更暖的光,却比这场雨更难以捉摸。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雷电芽衣。”
凯雯轻声说,几乎要贴到她耳畔,尾音被风撕成几片,“我又没想杀了你。”
“……什么意思?”
芽衣压低重心,警觉地向后跃开一步。
脚刚点地,她已与凯雯拉开数尺距离,像只踩到陷阱边缘的狐狸,绷紧了每根神经,连从发梢滚落的水珠都像被这道敌意拖慢了半拍。
她盯着凯雯,刀柄握在掌心,理智上清楚那可能毫无意义,却仍本能地做出应战姿态,像要把所有被雨泡软的不安都从身上抖掉。
凯雯倒不生气,只轻轻鼓了两下掌。
掌声不大,却奇怪地盖过了整条街的雨。
那双手合拢又分开的瞬间,天光像被人从极远处猛地抽走,街道、雨伞、水洼、湿漉漉的银杏树——所有属于城市的东西都像被蒸发了一般,在芽衣眼前无声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荒凉。
月球。终焉陨坑。
没有云,没有雨,连一丝能带动衣角的风都没有。
头顶是黑得发硬的天幕,星星密得像碎玻璃,却不再闪烁,只一片片地亮着,冷得刺骨。
无数环形山的边缘向四周铺开,像一具被掏空后又风干太久的巨大胸腔。
地面蒙着一层灰白的月尘,细密而干燥,踩上去没有声音。
远处的地平线微微隆起,像某种早已死去的巨物弓着背,将整片旷野拖进更深的寂静里。
这里的一切都像被抽去了声音与温度,只剩下无边的黑与白,以及一个深不见底的陨坑,正沉默地、宽宏大量地横在两人中间。
芽衣屏住呼吸。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月尘没有穿过她,也没有落在地上。
她像片透明的水,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中仍保留着人的形状。
她再抬头时,凯雯仍站在原地,长发却不再被风吹动。
她站在陨坑边缘,浅紫色长裙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薄绸,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她的脸被星光一衬,竟透出种不属于人间的、极清冷的美,像从这坑底爬出的最后一点光。
芽衣慢慢直起身,把那只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下来。
这个世界太静了,静到连她死过一次的心跳都开始显得多余。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凯文相似、却比凯文更不像人的女人,忽然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在真空似的寂静里传不远,却也没散,像被这地方细细收着。
凯雯仰起脸,望了一眼头顶那片冷得发白的天,唇边的笑意淡下去,像终于肯把某道遮了太久的幕布掀开一角。
“终焉陨坑。”她说,“前文明的终点。”
“你,也是英桀之一?”芽衣问。
她终于卸下几寸戒备,站在那片细白的月尘上,像一株被移栽到月球的植物,连影子都被这没有空气的地方滤成极淡的一层。
“是也不是。”凯雯坐在陨坑边缘,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鞋跟偶尔擦过岩壁,却没有一粒月尘被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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