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阡夜说，声音不高，但很确定。
夕颜点了点头。
她明白吴阡夜的想法。
凌道玄提到柳风时语气的转变，那句“务必小心”，都暗示着那里可能不只是简单的会面地点。
与其贸然接触一个可能已经“变化”的旧识，不如先摸清环境，了解那片被柳风在梦境中强调的“皂玄林”和“白冷杉”究竟是怎么回事。
计划就此定下。
彭氪和沈阙负责前往附近的集市与居民区，了解风土人情，搜集信息，并为月光事务所做初步的渗透。
万木春留下来，陪着关离晦打理这间事务所。
主要是防止这位代号Ｋ再次因为什么意外（比如又一只好奇的风灵）而陷入狼狈，或者用她的天赋【盲目】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净化”。
吴阡夜和夕颜则前往城郊，寻找那片只存在于梦境和只言片语中的“皂玄林”。
林邑城东的集市，与其说是集市，不如说是一片在废弃工厂和旧居民楼之间自然形成的、杂乱却充满生命力的交易区。
虽然建筑同样老旧，低矮的砖房外墙上糊着厚厚的、被煤烟熏黑的保暖层，招牌歪斜，路面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
但人来人往，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穿着厚重棉袄的工人、裹着头巾的妇人、吆喝的小贩、蹲在墙角抽烟的闲汉……构成了一幅充满粗糙生命力的北境市井图。
彭氪和沈阙走在其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彭氪那身花里胡哨的时髦外套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扎眼，引来不少侧目。
沈阙的深色西服虽然低调，但精干的气质和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线，也让他显得不太寻常。
他们逛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流言，倒是被寒风冻得够呛。
彭氪搓着手，嘀咕着：
“这鬼地方，比圆桌冷多了……得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沈阙目光扫过街角一家挂着破旧木招牌、门口蒸汽缭绕的铺子。
招牌上写着“老火塘”三个褪色的红字。
门是厚重的木门，推开时，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酒精、汗味、以及炖菜香气的气浪扑面而来，与屋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酒馆内部空间不小，摆着十几张方桌和长条凳，此刻坐了七八成满。
推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烟草味、汗味和食物热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酒馆里光线昏暗，靠墙点着几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
空间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大多坐着人。
有穿着脏污工装、脸色被酒精熏红的工人，有裹着旧皮袄、眼神精明的摊贩，有看起来游手好闲、叼着烟卷的地痞，也有普通的居民，男女老少都有。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虽然形色各异，却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或者只是沉默地喝酒，气氛有种奇异的和平。
酒馆里没有播放音乐，也没有电视的嘈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酒馆最里面，一个用木板简单搭起的小台子上。
台子上，坐着一位老人。
真的很老了。
头发稀疏雪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袍。
他手里没有惊堂木，也没有其他说书人的道具，只是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冒着热气。
他正在说话。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吐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急不缓，像山涧溪流，自然而然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彭氪和沈阙找了个靠边的空桌坐下。
一个系着围裙、脸色红扑扑的胖妇人走过来，沈阙点了两碗最便宜的烈酒，又叫了一碟盐水煮豆。
妇人很快端了上来，酒碗粗糙，酒液浑浊，气味辛辣。
两人的目光也投向台上的老人。
老人正好讲到一个段落，喝了口缸子里的热水，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
他讲的是函夏的精怪。
“话说这函夏大地，自古至今，可不是只有咱们这些两条腿的人。”
老人开口，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说服力。
“山有山精，水有水怪，林有林妖，土有土灵。天地灵气所钟，万物有灵，这不是虚话。”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听众，虽然年老，但眼神依旧清亮。
“然则时至今日，工业兴盛，城池扩张，灵气驳杂，精怪渐稀。放眼整个函夏，尚能常见精怪踪迹之地，不过二三。”
台下有人低声附和，显然对这些说法并不陌生。
“其一，便是咱们这林邑。北境苦寒，地广人稀，山林广袤，千年灵气沉淀，精怪滋生。诸位或许听闻，甚至亲眼见过——那通体雪白、振翅生风、来去无踪的风灵，便是林邑一绝。
像前些日子，城东旧厂区那边，不是有人嚷嚷见着‘白影子’乱飞，刮起老大风吗？那就是风灵，咱们林邑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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