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然后灌入了来自冰河世纪的冷风。
那张脸。
那张曾出现在丁凡无数次噩梦中，又被他亲手埋葬在记忆坟墓里的脸，此刻正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出现在国家最高联合专案组的核心屏幕上。
法号，静心。
俗名，刘主任。
一个本该在江州市看守所里，因“畏罪自杀”而化为一捧骨灰的人，现在，他穿着僧袍，成了深山古刹里的一位“高僧”。
高建军的嘴巴半张着，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指着屏幕，手指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风箱漏气的声音，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他一生见过的离奇案件，足以写成一部百科全书，但没有任何一页，比眼前这一幕更加荒诞，更加惊悚。
王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比高建军想得更深。一个市纪委的主任，在被双规期间“畏罪自杀”，这本身就是一桩丑闻。可如果这场自杀是假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那么，当年负责此案的所有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是同谋？谁是瞎子？这背后牵扯出的政治地震，足以让整个省的官场翻个底朝天。
秦岚的反应最快，她没有惊呼，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手指已经悬在了键盘上，肌肉紧绷，随时准备下达一连串最高级别的核查指令。
而丁凡，作为风暴的中心，却异常地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眼睛，不再有当年的贪婪与色厉内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伪装出来的悲悯。丁凡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剥离了，一半沉浸在滔天的震惊与愤怒之中，另一半，则以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冷静，沉入了系统光幕的深处。
紫色的，如同初生宇宙星云般的光芒，在他意识的海洋里缓缓流转。
【规则修改权限（初级）】
这几个字，不再是冰冷的说明，而像是一串拥有生命的代码，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不断解析、重构。
刚刚，为了让秦岚团队的解密工作“合理”地加速，他消耗了一百万正义值，发动了这项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解的能力。
他没有凭空变出密码，也没有直接摧毁对方的防火墙。他只是下达了一个指令：“构建一条新的‘逻辑链’，使得‘文件被找到’的事件链条更加合理且易于发生。”
于是，现实世界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手滑”输错了一行代码。这个错误，在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下，恰好绕过了对方系统的常规防御，触发了一个被遗忘的、可能连建造者自己都不知道的超级后门。
就像多米诺骨牌，丁凡没有去推最后一枚，他只是在第一枚骨牌的旁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合情合理。那个技术员此刻还沉浸在“天降大运”的狂喜与后怕之中，他会成为这次行动的功臣，或许还会得到嘉奖。没有人会怀疑，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命运的琴弦。
“初露峥嵘”。
丁凡此刻才真正理解了这四个字的重量。
这不是“王炸”，这是创世主的笔。
他可以修改现实，虽然只是微调，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决定一切。
他看着说明中的示例：将一场球赛的胜率从50%调整到51%。这百分之一的倾斜，在一次比赛里可能看不出什么。可如果这场比赛关系到上千亿的赌金呢？如果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声誉呢？
还有“逻辑链条微调”，寻找一份失落的文件，让清洁工“意外”发现，让档案员“偶然”翻出。如果这份文件是某项失传科技的蓝图呢？如果是一份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密协议呢？
丁凡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工具，这是诱惑。是潘多拉的魔盒。
他一直以来，都将系统视为“审判”的武器。他用【罪证回溯】拿到证据，然后用自己的智慧和布局，在现实的规则下，将这些证据变成刺向敌人的利刃。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在规则之内，用智商碾压对手的快感。这让他觉得自己仍然是一个“人”，一个在为“正义”而战的人。
可【规则修改权限】不一样。
它的存在，本身就在诱惑他去践踏规则。
遇到难题了？没关系，消耗一百万正义值，让问题“合理”地消失。
需要一个关键证人？没关系，消耗两百万正义值，让他“恰好”出现在你面前。
这种力量，太容易让人上瘾。一旦习惯了这种“走捷径”的方式，他会渐渐丧失思考的能力，丧失布局的耐心，最终，从一个棋手，沦为一个只知道按按钮的机器。
更可怕的是，他会从一个维护规则的人，变成一个自以为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神”。
而当一个人自以为是神的时候，他离成为魔鬼，也就不远了。
吴承德，周远山，他们不就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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