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晓妮第一次在加密货币交易所实名认证时，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让客服反复确认了三次——“您父亲真的同意您用这个生日设置交易密码？”
屏幕这头的姑娘咬着草莓，瞥了眼客厅里正用放大镜盯着区块链浏览器的老葛，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她那活了五十六年的爹，这辈子没给她买过超过五十块的玩偶，却从她出生那天起，在去中心化钱包里给她存了“宝贝”——不是奶粉钱，不是教育基金，是每年生日零点准时到账的0.1个比特币。
“这叫数字时代的金豆，”老葛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弹钢琴还虔诚，“你出生那年比特币才三块钱，现在多少？翻了几万倍！等你结婚，这钱包里的币能让你在市中心买套大平层，前提是你别像你妈一样，连冷钱包和热钱包都分不清。”
欧晓妮的妈，葛太太，是家里唯一的“法币信徒”。每次老葛把工资转进交易所，她都要把存折拍在茶几上：“虚拟的东西能当饭吃？你女儿上次发烧，我是用你的比特币付的医药费吗？”
“格局小了！”老葛立刻点开K线图，红色的下跌曲线在他眼里比红烧肉还诱人，“现在是熊市，正好加仓。等牛市来了，别说医药费，你想买的那套护肤品，我给你买十套！”
这话欧晓妮听了十八年，从她还在穿公主裙，到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钱包里的比特币从0.1攒到1.8，市值也从最初的三块涨到了六位数。老葛把这个钱包当成传家宝，加密助记词抄在三张纸上，分别藏在冰箱冷冻层、书架最厚的《资治通鉴》里，还有他冬天穿的棉袄夹层里——用他的话说，“物理隔绝+多重备份，比银行金库还安全”。
变故发生在欧晓妮交了男友之后。
男友叫夏尔，是个长得像偶像剧男主的区块链项目方销售，第一次上门就给老葛带了盒顶级普洱，还精准报出了老葛钱包里每种币的持仓成本。老葛这辈子没遇过这么“懂行”的年轻人，当场就把藏在棉袄里的助记词纸条抽出来一半，要不是葛太太及时把茶杯碰倒，估计连冷冻层的秘密都要和盘托出。
“晓妮，你这男友靠谱！”老葛偷偷跟女儿说，“他知道比特币的减半周期，还懂DeFi的流动性挖矿，比你那只会买基金的表哥强一百倍！”
欧晓妮被爱情冲昏了头，加上夏尔每天给她画的饼——“等我们的项目上线，我带你去新加坡开游艇派对，到时候你爸那点比特币都不算啥”——她开始觉得老葛的“守币”太保守了。
那天是欧晓妮的二十二岁生日，老葛像往年一样，零点准时给她转了0.1个比特币，还特意做了长寿面，说要等币价再涨涨，就把钱包里的1.9个比特币转到她的账户。可夏尔突然发来消息，说项目要紧急补流动性，只要她能凑够2个比特币，一周后就能翻三倍，到时候他们就能付首付买房了。
“晓妮，这是我们的未来啊！”夏尔的语音带着哭腔，“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就差你这一点。你爸不是最疼你吗？你跟他要一下钱包密码，等我们赚钱了，加倍还他！”
欧晓妮犹豫了。她知道老葛把这些币看得比命还重，可一想到夏尔描绘的未来，她还是咬了咬牙，趁老葛去厕所的功夫，偷偷记下了冰箱里的助记词。
转币的时候，交易所弹出了风险提示：“该地址近期有异常交易记录，是否确认转账？”欧晓妮手一抖，却还是点了“确认”。她想，等赚钱了，老葛肯定会原谅她的。
可她没等到赚钱的消息，却等到了夏尔失联的通知。
那天她下班回家，发现夏尔的微信被拉黑，电话也打不通，打开区块链浏览器一看，她转过去的2个比特币，已经被拆分到十几个匿名地址，再也追不回来了。欧晓妮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才明白，夏尔根本不是什么项目方销售，就是个专门骗加密货币的骗子。
更让她崩溃的是，老葛发现钱包里的币不见了。
那天老葛像往常一样打开钱包，屏幕上“余额：0”的字样让他瞬间红了眼。他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终于在欧晓妮的枕头下找到了那张被揉皱的助记词纸条。
“你……你把币转哪去了？”老葛的声音发抖，手指着欧晓妮，半天说不出话。
欧晓妮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葛太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我早就说虚拟币不靠谱！你爸攒了二十年的钱，就被你这么骗走了！”
老葛没骂欧晓妮，也没怪葛太太，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空荡荡的钱包界面，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他眼底的红血丝比K线图上的红线还醒目，却突然笑了：“没事，丢了就丢了。反正币圈涨涨跌跌，大不了从头再来。”
欧晓妮愣住了，她以为老葛会跟她断绝关系，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平静。
“其实我早就知道夏尔不对劲，”老葛叹了口气，打开手机，里面全是他查夏尔背景的记录，“他说他懂DeFi，却不知道流动性挖矿的风险敞口；他说他做项目，却连白皮书都写不明白。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没想到你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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