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静室暖意融融。
魏无羡是被脸颊淡淡的酸胀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下意识动了动下颌,只觉酸软无力,连咬合都带着微微的钝痛。
蓝忘机早已起身,安静立在窗边整理书卷,周身气息清浅温和,褪去了夜里缱绻的滚烫,又变回了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样,仿佛昨夜所有温柔又偏执的纵容,全是魏无羡一人的错觉。
待到侍女将早膳端入静室,摆上精致的粥点小菜,魏无羡落座抬手执筷,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费劲。
软糯的莲子粥尚且还好,夹一口微韧的糕点,下颌便隐隐发酸,不得不放慢动作,小口小口慢慢抿着。他鼓着腮帮子,低头扒着碗里的粥,心里偷偷嘀嘀咕咕腹诽。
岂有此理!
真看不出来,蓝湛这看着刻板规矩、清冷自持的小古板,私下里居然这么不知分寸。往日里万事克制有度,偏偏在这种事上半点都不懂得收敛,昨夜害得他折腾许久,如今连吃口饭都受罪。
他越想越委屈,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旁从容用膳、姿态优雅规整的蓝忘机,对方神色淡然,眉眼清宁,仿佛全然不知自己今日遭了罪。
魏无羡悻悻收回目光,默默嚼着粥,在心里自我宽慰。
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
左右不过是各取所需,他也不算吃亏。
这般自我开解一番,心底那点小小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草草用完早膳,下颌实在酸软得不想再动,魏无羡放下碗筷,转而想起明日要回云梦回门的事,当即起身去翻看桌案上的礼单。
魏无羡指尖轻轻划过工整的字迹,一点点核对品类数量,想着许久未见的江厌离和江澄,眼底不自觉漾起浅浅的笑意,心底满是期待。
一上午的时光便这般慢悠悠度过,蓝忘机中途去了一趟雅室处理剩余公务,直至午后才踏着暖阳归来。
院门被轻轻推开时,魏无羡正趴在窗边翻看云梦旧物,听见动静回头,一眼便看见蓝忘机怀中抱着一团毛茸茸的黑影。
那一团乌黑蓬松,圆滚滚缩在他素白的怀间,黑得纯粹,两只长耳朵微微耷拉着,模样乖巧至极。
魏无羡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上去:“蓝湛,你怀里抱的是什么?黑色的兔子?”
“嗯。”蓝忘机缓步走入室内,声线温润如常,垂眸看着怀中温顺的小兔子,眼底藏着极浅的温柔。
“哪来的兔子?我从没见过静室养黑兔。”魏无羡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悬在小兔子头顶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怕惊到这小东西。
蓝忘机抬眸看向他,目光坦然又认真:“你送的。”
短短三字,瞬间让魏无羡愣在原地。
他怔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哑然:“我送的?你还留着?我还以为早就丢了呢!”
蓝忘机轻轻拢了拢怀中小兔的绒毛,语气平淡笃定:“并无。从未丢弃。”
魏无羡心头微动,软软的暖意悄悄漫开,他又好奇追问:“那你今日特意抱过来做甚?好好在兔园养着便是。”
“知晓你近日在静室烦闷无趣。”蓝忘机抬眼望他,眼底温柔澄澈,“让你逗玩解闷。”
魏无羡闻言,心头一暖,笑着应了声:“嗯?那倒也好。”
说着便跟着蓝忘机抬脚走出静室,打算看看这养了多年的小兔子。
可刚踏出院门,魏无羡整个人彻底愣住,瞬间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只见偌大的静室庭院里,青草遍地,暖阳铺落,入目密密麻麻全是兔子。雪白的、灰白的、浅棕的、乌黑的,大大小小数十只兔子蹦蹦跳跳,有的低头啃食青草,有的蜷在石阶晒太阳,有的互相追逐嬉闹,毛茸茸挤了满满一院子,热闹得不像话。
微风拂过,兔毛轻扬,可爱得让人眼花缭乱。
魏无羡彻底惊了,瞪大双眼看着满院活蹦乱跳的小家伙,语气满是不可思议:“这么多?!当初我明明只送了你两只啊!”
蓝忘机立在他身侧,望着满院温顺乖巧的兔子,淡淡解释:“年年繁衍,岁岁繁育,便成了这般。”
话音落下,魏无羡忽然猛地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他抬眼看向身侧神色端正的仙督,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句道:“可是蓝湛,我当年送给你的,可是两只公兔子啊。”
空气骤然一静。
方才还神色坦然、气度端方的蓝忘机,耳根瞬间悄然泛红,身形微顿,极其不自然地别开了眼眸,望向院外的竹林,避开了魏无羡带笑的目光。
风吹竹动,簌簌作响。
魏无羡抱着怀中温顺的小黑兔,指尖轻轻揉着柔软的绒毛,看着眼前人略显别扭的侧脸,低低笑出声来。
这人真是,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别扭。
他敛了眼底的笑意,不再故意逗他,伸手将怀里温顺的小黑兔轻轻递回蓝忘机怀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掌心,惹得蓝忘机指尖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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