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寡人问及此事，你总是一味回避，言语含糊。”
“如今倒是直言不讳，决断明快。”
嬴政轻叹一声，语带感慨。
“咳……”
盖聂亦不由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波澜。
“不过，寡人亦明白你昔日的顾虑。”
嬴政又岂会不知，盖聂过去在此事上每每避而不谈的缘由？
在九公子尚未显露锋芒之际，
众皇子中堪被议论者，唯有大公子扶苏，与小公子胡亥。
然而就其性情、才具与才干而言，
在盖聂看来，二人皆难当社稷之托。
换言之，在嬴孤影崛起之前，
扶苏与胡亥，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折中之选。
“既然连你也如此认定，那此事便就此定下吧。”
嬴政缓缓闭上双眼，神情透出几分倦怠。
“你且退下。”
“是。”
盖聂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悲凉，
却仍恭敬行礼，悄然退出殿外。
……
“哼！”
“可恨的暗影刺客团，可恶的赵高！”
“原来你一直在利用本公子！”
一回到府中，白日里压抑满腔怒火的胡亥，
立刻爆发，摔砸器物，狂怒不止。
府中管家与仆役皆战栗躲藏，无人敢上前劝阻。
只因胡亥性情残暴，若贸然进言，恐怕招来杀身之祸！
“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即便众人极力隐匿身形，
胡亥一转头，仍旧察觉他们的存在。
“本公子养你们，是让你们好吃懒做的吗？！”
“来人！把这几个废物拖出去，乱棍打死！”
胡亥双目赤红，眼神中尽是癫狂之色。
“是！”
“公……公子饶命啊！”
几名仆人尚未喊完求饶之语，已被拖出院外。
片刻后，院墙之外传来棍棒击打之声，夹杂着凄厉哀嚎。
不久，一切归于沉寂。
胡亥胸中怒火这才稍稍平息。
“赵高……”
可一念及此人，怒焰再度燃起。
纵使胡亥愚钝，此刻也终于醒悟——
自己此前竟完全沦为赵高手中棋子！
堂堂始皇之子，大秦储位有力争夺者之一，
竟被一个阉宦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如何能忍？如何能甘？！
“还有嬴孤影那厮……”
提及此人，胡亥更是怒不可遏。
近日来，嬴政对嬴孤影日益宠爱，谁人不知？
“昨日便令他与扶苏同席而坐，今日更让他凌驾扶苏之上。”
“若照此下去，明日莫非还要让他……”
后半句话，纵然胡亥胆大妄为，也不敢说出口。
“父皇如今身中丹毒，若无神医救治，恐难久撑……”
想到此处，一个阴暗念头骤然浮现脑海。
“不，不行！以父皇之威严，若行此举……”
念头未尽，胡亥已吓得冷汗直流，
连忙强行将这邪念压制下去。
“可是……若不如此，以父皇对嬴孤影那家伙的宠信……”
胡亥心中的妒意，宛如野火蔓延，
大有愈燃愈烈之势！
……
扶苏离开宫闱后，随即登车，直赴小圣贤庄。
“参见大公子。”
伏念等人早已料定扶苏退朝之后必来拜访，
故而于庄门前等候已久。
“伏念先生无需多礼。”
彼此心意相通，皆知今日会面所为何事。
伏念遂引扶苏步入庄内。
“观扶苏公子今日神情，似有愁绪萦怀。”
伏念开口道。
此言一出，扶苏眉宇间的忧色更浓。
“父皇身陷丹毒之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解。”
“我心中怎能不忧思难安？”
他语声低沉，神色愈发凝重。
见扶苏如此怅然叹息，伏念亦在心底轻叹一声。
自云中君之事败露以来，他们便已预料——若这丹毒终究无法化解，嬴政的寿数恐将不久。
届时，大秦须得速立新君！
在伏念眼中，扶苏身为长公子，理当为最正统的继位人选。
更何况，扶苏自幼浸润儒家教化，仁德宽厚。
虽略显优柔，决断稍迟，但若由他执掌天下，对儒门而言，无疑是最大之幸。
然而……
“大公子，今日殿上，九公子可有何异样举动？”
伏念试探问道。
提及嬴孤影之名，扶苏目光微动。
“九弟今日，并未有何特别言行。”
他略作回想，只觉嬴孤影确乎未曾主动陈词。
可纵使沉默端坐，其气度凛然，亦令人难以忽视。
“只是……这几日，父皇似乎格外眷顾九弟。”
忆起今日朝堂之上，嬴政竟令嬴孤影所坐之位，比身为长子的自己更为近前，
扶苏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可是发生了什么？”
伏念从其神色中捕捉到异样，立即追问。
扶苏迟疑片刻，终将此事娓娓道出：
“陛下……竟命九公子坐于此处……”
伏念闻言，亦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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