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拒绝。
可这会得罪了鬼差。
这要是得罪了，以后地府那边的关系就不好了。
办事样样都要被卡脖子。
石坚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九叔面前，冷声道：“五亿冥币，你们也真敢开口。我茅山一脉每年超度亡魂、捉拿厉鬼，为地府分担了多少差事？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
那鬼差斜了石坚一眼，神情没有丝毫波动，连语气都懒得多加半分感情：“这位道长，本差只是公事公办。拿不出钱，这鬼我们就不好押了。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错，放跑了一两只鬼，回头再伤了阳间的百姓，这责任……是你们茅山担，还是我们地府担？”
“你！”
“欺人太甚！”
石坚怒极反笑，周身隐隐有雷光闪动，闪电奔雷拳的真气已经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青砖地面上被劈出了几道焦黑的痕迹。
正在这时，一道轻笑声从太师椅那边传来。
“呵呵.........”
张道玄缓缓站起身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他没有看那四个鬼差，而是将目光投向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
他的神识早就铺满了整个义庄，任何一丝阴气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刚才四个鬼差出现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有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气藏在那棵老槐树后面。
隐匿得极好，寻常道士根本发现不了，但在他面前，这点障眼法跟没有一样。
他右手随意一挥。
一道七色光芒从掌心飞出，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院子。
正是七色神光。
原来的五色神光无物不刷，现在升级为七色之后，连圣人都要忌惮三分。
现在拿来捉一只隐藏的女鬼，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七色光芒如一道彩虹掠过院子，精准地卷住老槐树后那道虚影，轻轻一扯。
“啊——！”
一声娇呼响起，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从树后跌跌撞撞地被拽了出来，摔在院子中央。
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长发如瀑，一袭白裙纤尘不染，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看上去不像是厉鬼，倒像是哪个富家千金的魂魄。
此刻她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张道玄，眼中满是委屈和无辜，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然而张道玄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确定点清楚了吗？这不是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四个鬼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为首那个鬼差的眼神闪躲了几下，额头上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了出来。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下，嘴唇翕动。
“公……”
他的嘴型已经做出了那个字，声音还没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女鬼小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让鬼差把剩下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九叔和石坚都没有察觉。
但张道玄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
女鬼小丽转过脸来，方才那个凌厉的眼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
她跪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张道玄，眼眶里噙着泪花，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哭腔：“道长……奴家冤枉啊！奴家只是路过此处，被这些鬼差逼迫，不得不替他们望风。他们说要是奴家不从，就把奴家也抓去地府受刑。奴家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鬼，求道长明鉴！”
九叔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石坚则是冷哼一声，雷电之力依然在掌中噼啪作响，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秋生文丑见是小丽，想出来说几句，但看到师父的表情，他们怂了。
张道玄低头看着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忽然笑了。
“呵呵...........”
他笑得云淡风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湖。
“放跑鬼的事，是你一手操办的。你想让林凤娇担下这个责任，是也不是？”
女鬼小丽的脸色在一瞬间僵住了。
那副梨花带雨的表情像一张被扯碎的面具，露出了底下一闪而逝的惊慌和狠厉。
她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人知道了。
但她得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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