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
金箔的背面,并非光滑的金属面,而是…刻着东西!
极其纤细、却异常清晰的线条!虽然只有指甲盖大的一角,但玲珑还是辨认出了那是一条弯曲的河流轮廓,以及河流旁一个清晰的、如同印章般的小小标记!标记的线条非常熟悉——正是卷五“画皮案”中,在那具伪装成沈清漪的女尸身上发现的、后来证实属于靖王私产的“双螭盘云印”的简化版!而在标记旁边,刻着两个蝇头小楷:“玉泉”!
玉泉?!
玲珑的脑子“嗡”的一声!卷五的线索如同闪电般在脑海中串联!画皮案女尸身上的双螭盘云印…指向靖王!陆大人一直怀疑“玉泉山庄”是靖王的一个重要据点!但苦无实证!这片金箔碎片…这地图一角…这“玉泉”二字!难道…这金箔上记载的,是通往玉泉山庄的路径图?!雷老虎在搏杀中扯下的,竟然是如此关键的铁证?!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在玲珑被绝望和冰冷浸透的脑海里燃起!
她猛地抬头,望向芦苇荡外湍急浑浊的河流,望向对岸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蛰伏般的、连绵起伏的漆黑山林。追兵的呼喝声,似乎正隐隐约约从上游顺风传来!
时间不多了!
玲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她迅速解开背上那个湿漉漉的藤筐。筐底,那个用靛蓝粗布层层包裹的狭长硬物——真正的金箔密匣,依旧完好无损,只是外层粗布湿透了。
她毫不犹豫地解开靛蓝粗布,露出里面一个制作极其精巧的紫檀木长匣。匣子不大,一掌可握,通体泛着幽暗的光泽,严丝合缝,只在匣盖中央有一个极其细小的锁孔。这正是陆明渊交付、沈清漪亲手封存的、装着靖王罪证金箔的原件!
玲珑的目光在紫檀木匣和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金箔碎片之间飞快地扫视着。一个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型,清晰而决绝!
她飞快地从藤筐里翻出几块包干粮用的、还算干净的油纸。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紫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用金线捆扎整齐的、同样散发着淡金色光泽的箔片,正是那些至关重要的罪证原件!
玲珑的目光在那叠金箔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她没有动原件。她只是极其小心地、从紫檀木匣最底层,抽出了一张同样大小、同样材质、但明显是空白的备用金箔!这是沈清漪封装时特意放置的,以备拓印或意外替换之用。
玲珑将这张空白的金箔放在相对干燥的膝盖上,用从药箱里翻出的一小截炭笔(防水油布包裹,居然还能用!),凭借着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飞快地在那张空白金箔上勾勒起来!她画的不是别的,正是刚才从雷震刀柄金箔碎片上看到的那一角地图!弯曲的河流轮廓,简化的“双螭盘云印”,以及清晰的“玉泉”二字!笔触虽然因寒冷和急促有些颤抖,但关键信息却分毫不差!画完,她甚至模仿着碎片的边缘,用指甲狠狠在空白金箔一角撕扯下一小块,制造出被暴力撕下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这张伪造的、带着“玉泉山庄”地图一角信息的空白金箔,用油纸仔细包好。然后,她将那个装着真正罪证金箔原件的紫檀木匣,重新用靛蓝粗布层层裹紧。这一次,她没有背在背上,而是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
她解开自己湿透的外衣,露出里面同样湿透、但相对紧身的深色中衣。她将裹得严严实实的紫檀木匣,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地、牢牢地贴身绑缚在自己平坦的胸前!冰凉的木匣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安心。外面再套上湿漉漉的深蓝色粗布外衣,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最后,她拿起那个装着伪造地图金箔的油纸包,塞进了原本装着紫檀木匣的藤筐最底层。藤筐里只剩下一些湿透的干粮和杂物。
“雷老虎…”玲珑做完这一切,重新跪坐在雷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对不住了…你得在这里藏好…等我引开那群疯狗,就带沈姐姐回来救你!”她伸出手,用力将雷震沉重的身躯向芦苇丛更深处、一片更加茂密低洼的泥坑里拖拽。泥坑上方覆盖着厚厚的、倒伏的芦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所。她又扯过大量湿漉漉的芦苇杆,胡乱地盖在雷震身上,只留下口鼻勉强呼吸。
做完这一切,玲珑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芦苇丛深处那微微隆起的“草堆”。她深吸一口气,清亮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彻底褪去,只剩下如同淬火寒冰般的冷静与决绝。她猛地抓起那个装着“诱饵”的藤筐,小小的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毫不犹豫地冲出芦苇丛,再次跃入冰冷湍急的河水之中!
这一次,她没有顺流而下,而是逆着水流的方向,奋力向着河对岸那片黑沉沉的山林游去!动作迅捷而有力,在浑浊的河面上划开一道清晰的V字形水痕,如同黑夜中一个醒目的靶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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