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道隆,比现任段王爷更觉灰心。他付出的远比眼前这位多得多——在暗无天日的墓室里闭关苦修,将近百年!
陵中还有几位先王,可又如何?打遍天下无敌手,又能挽留几分将倾的江山?
萧墨见势不对,试着稳住局面,转向段王爷:“王爷,您当真再无子嗣可能了?”
“我……唉!”
“您连问都不问我能否医治,看来这事棘手得很了?”
段王爷一听,脸上顿时泛起苦涩:“早已断了人伦之能,是早年遭人重创,多年不愈……治不了了。”
那就彻底没转圜余地了。这不是病,是实打实的伤损。
生理上断绝了传承的根基,再高明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可段王爷仍固执地盯住道隆:“您真是先王?若真是,就请亮一招六脉神剑,让我亲眼验证!”
“看与不看,有何分别?”
“不成!我必须确认您的身份——事关宗法伦常,半点马虎不得!”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意这个?
道隆被逼得无奈,抬手便是一记少商剑,直劈院中假山。
“轰——!”
假山应声而断,齐刷刷从中裂开!
段王爷眼睛一亮:“少商剑!果然是先王驾临!后辈天定,叩见先王!”
“免了这些虚礼。罢了,这大理王,不当也罢。”
道隆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决绝:“放手吧。你也藏起来,王府眼下树大招风,你一人撑不住。既然无力回天,不如退隐山林,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这才是最务实的选择。既无转机,何必硬扛?当个空头王爷,不过是替人挡刀的活靶子。
带些细软远走他乡,踏踏实实过日子,岂不强似困在这座危楼里日夜煎熬?
“先王,事情未必全无转机!”
段王爷环顾四周,声音反而沉稳下来。
道隆一怔:“哦?此话怎讲?莫非……你说自己不能人道,是假的?”
“不,此事千真万确。”
“那还有什么指望?如今府中,只剩一位郡主了!”
“不,先王——我还有一子。”
“什么?!”
道隆猛地顿住,迅速扫视四周,抬手示意段王爷暂且噤声。
他需要缓一缓。这消息太突然,像一记闷雷砸在心口——原来段王爷,也藏着后手!
“可有清静说话之处?”
“这……先王请随我来。这位道长,也是您带来的吧?”
因萧墨在场,段王爷一直未开口。此事干系太大,稍有泄露,段家最后一点血脉立时便会遭人围猎。
但他察言观色,见萧墨与先王相处自然、毫无隔阂,显然并非外人,这才咬牙道出。再不说,怕先王一时受不住,反倒急出病来。
三人随即步入内室,萧墨也被道隆一并拉了进去。
屋内另有密室。为防窃听,段王爷径直引他们深入王府腹地,直抵最隐秘的核心所在。
“此处万无一失,先王请听真:天定,到底怎么回事?”
道隆焦灼追问:“这位小兄弟信得过,你也一并告知。”
事到如今,萧墨必是自家人无疑——唯有他,完整掌握了六脉神剑全部要诀。
这事根本瞒不住他,最后还得靠他出手力挽狂澜。
以段氏眼下境况,再等不起第二个人了。
段王爷瞥了萧墨一眼。此时萧墨仍作老道打扮,但在百岁先王面前,称一声“小兄弟”倒也妥帖。
他不再迟疑,开门见山:
“王府太过招眼,我早把一个孩子悄悄送去了乡下。”
“血脉之疾愈演愈烈,府中人丁日渐凋零。”
“十年前强敌环伺之势初显,我便布下了这步棋。”
“我儿,是段家唯一的火种。所以,我必须留在王府,牢牢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原来如此。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也难怪他至今仍强撑着。
这么说来,郡主也是被推上前台的棋子——用以牵制各方视线的诱饵。
怪不得此前段王爷屡屡试探萧墨,对郡主病情却始终不冷不热。
郡主生死,于大局无碍;真正要紧的,是萧墨是否真有本事,治好这缠绵数百年的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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