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的传送阵设在长安城北的玄武坊,一间不起眼的土地庙里。土地公的塑像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香炉里积了半炉灰,显然很久没人来上过香了。徐明在塑像的底座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块松动的砖,按下去,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每次走这个都觉得像在钻老鼠洞。”林小雨嘟囔着跟在他身后。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地面上刻着一个早已失传的古阵,阵纹微微发着蓝光,像一条沉睡的河流。这是凌云宗在长安城唯一的传送阵,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徐明也是因为上次替宗门送密信才被告知了这个位置。
徐明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嵌进阵眼。阵纹的光芒骤然变亮,蓝光变成了白光,石室里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什么巨兽在打呼噜。
“准备好了吗?”徐明问。
林小雨紧紧抱住怀里的八卦录,点了点头。
白光吞没了一切。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凌云宗的山门外。晨光从东边的山峰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山染成了淡金色。山门是两块巨大的石柱,上面刻着“凌云”二字,笔锋凌厉得像要飞起来。石柱后面是蜿蜒而上的石阶,两旁种满了青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听起来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八卦峰在凌云宗的东北角,是七座主峰里最小也最偏的一座。别的峰都有气派的大殿和成片的弟子房,八卦峰只有几间歪歪扭扭的木楼,和一栋三层的藏书阁——说是藏书阁,其实更像一个巨大的档案室,里面塞满了八卦峰弟子几百年来收集的各种消息记录。
徐明和林小雨沿着山路往八卦峰走,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天刚亮,大多数弟子还在睡觉。只有几个打扫山道的杂役弟子看到他们,匆匆行了个礼就低头走开了。
走到八卦峰脚下的时候,徐明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小雨问。
徐明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八卦峰的山顶。山顶上那栋木楼——他们的师父、八卦峰现任峰主白砚秋的居所——窗户里透出了灯光。
天已经亮了,为什么还点着灯?
林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变。白砚秋是个极其节省的人,连夜里批改弟子作业都舍不得点灯,说是“月光够用”。他绝对不会在天亮之后还点着灯,除非——
除非他一整夜都没有睡。
两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上了八卦峰。木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纸。徐明推开门,看到白砚秋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泛黄的卷宗,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
白砚秋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些。他其实才四十出头,但两鬓已经全白了,眼窝深陷,像是长期睡眠不足。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徐明和林小雨,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正好,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徐明和林小雨在书案对面坐下。白砚秋放下笔,把面前的卷宗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在长安城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说。
徐明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铜镜,不确定白砚秋说的“知道了”是知道了多少。是知道他们在城隍庙被全城追杀的事?还是知道他们找到了铜镜碎片、遇到了千机阁和七莲会的事?
白砚秋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摆了摆手:“不用紧张。我不是要责怪你们。事实上,你们在长安城做的一切,恰恰证实了我多年的猜想。”
“什么猜想?”林小雨问。
白砚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卷宗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了他们面前。册子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日期,写着三十年前。
徐明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张画像。画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眉眼清秀,穿着一身八卦峰的道袍,笑容温和。画像旁边写着几行小字:
“殷落尘,八卦峰第一百三十七代弟子,天赋卓绝,擅傀儡术。于建元十七年春违反门规,逐出师门。所犯之事:——”
后面被涂掉了,墨迹重重地覆盖了好几层,像是有人刻意要抹去那行字。但涂得再厚,也盖不住墨迹下面隐隐约约透出来的笔划。徐明凑近了看,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偷阅禁卷……窥探峰秘……致使……”
后面就看不清了。
徐明猛地抬头看向白砚秋。殷落尘,就是他们昨晚在乱葬岗遇到的那个人。白砚秋手里有他的档案,而且档案上明确写着他是“窥探峰秘”才被逐出的。
“师父,”徐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殷落尘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
白砚秋闭上眼睛,像是做了一辈子的噩梦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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