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爬到半山腰时，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药田边的碎石路上。
青易没有立刻上前。他在山野间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也吃过太多亏。这荒僻的青牛山，平日里连只野兔都少见，突然冒出个重伤垂危的修士，未免太过蹊跷。
“师父？”林小雨从屋里探出头，小声问。
青易抬手制止她出来，自己缓缓走近几步，停在十步开外，神识悄然探出。
确实是重伤。丹田处有明显裂痕，经脉多处受损，灵力散乱得像被猫抓过的线团。从残留的气息看，修为应在炼气期六七层左右，面容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衣着是散修最常见的粗布麻衣，沾满血污和泥土。
不像是装的。但青易依旧没放松警惕。
那人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嘴唇颤抖：“前辈……救命……弟子被仇家追杀……逃了三日……求前辈收留……愿为奴为仆……”
话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青易沉默片刻，回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徐明和林小雨。
“师父怎么看？”徐明低声问。
“伤是真的。”青易顿了顿，“但来路不明。”
林小雨打量着那个昏倒的人，目光在他的手掌和腰间停顿了一下，忽然道：“师父，他的鞋。”
青易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人的鞋是普通的麻鞋，早已磨破，露出满是血泡的脚底。但鞋底的纹路还很清晰——那是灰沼坊市东头一家鞋铺特有的编织纹路，因为那家铺子的老板娘是青易早年认识的一个散修遗孀，他认得。
“灰沼坊市来的。”青易眼神微沉。
“而且，”林小雨继续道，“他手上的伤口有新有旧，旧的已经结痂，新的还在渗血。如果真是逃了三天，伤口的凝血状态应该更一致才对。除非……”她看向徐明。
徐明接过话头：“除非有些伤是后来故意补的。为了看起来更惨。”
青易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那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他到底昏没昏？”
“昏是真的昏。”徐明走近两步，蹲下看了看那人的瞳孔和呼吸，“失血过多，加上强行压制伤势赶路，到了极限。但要不了两个时辰就会醒。”
青易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有意思。我青牛山穷了几十年，头一回被人这么惦记。”他看向两个徒弟，“你们说，该怎么办？”
徐明和林小雨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既然人家这么辛苦演了出戏，”林小雨眨眨眼，“咱们总得配合一下。”
“那这‘救命之恩’，”徐明缓缓道，“得让他好好还。”
一刻钟后，那人被抬进了竹屋旁边的柴房——青易唯一一间有门有窗、但四面漏风的“客房”。林小雨给他喂了一碗最普通的疗伤草药汤，药效极弱，只能勉强吊命，但外表看起来黑乎乎的一碗，颇为唬人。青易还“忍痛”掏出一粒最下品的回春丹，碾碎了一半洒在他伤口上。
一切安排妥当，三人在主屋坐下，关上门。
“他醒后，必然要找机会探咱们的底。”徐明道，“咱们将计就计。该让他看的，让他看；不该看的……”他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点头：“后山的实验田和月华草，我已经用幻阵和伪装罩起来了。那个幻阵虽然弱，但配合我调配的一种气味掩盖剂，能骗过炼气期修士的神识。只要他不进洞，发现不了。”
“修为方面，”徐明道，“我和师妹会继续保持炼气一层，师父您还是八层。但……”他从怀里摸出两枚新刻的玉简，“这三天，我优化了一下‘环境自适应隐匿法’，做了个简化版。师父您试试，能不能把修为压到五层左右，同时保留大部分战力。”
青易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睛亮了：“好小子！这……这简直是……”
“来得及。”徐明笑道，“那人的神识强度一般，只要师父不主动出手，他看不破。”
夜色渐深。
柴房里，那个昏迷的年轻修士眼皮微微颤动，却没有立刻睁开。他在黑暗中静静躺着，神识悄然散开，扫过整个青牛山。
简陋的竹屋，破旧的药田，稀薄的灵气。一切都是那么普通，那么……穷酸。
他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落魄的守山药农，炼气八层，两个徒弟才一层，估计是刚入门的废物。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但少主既然派他来，就说明一定有古怪。他继续躺着，耐心等待。
两个时辰后，天蒙蒙亮，他“悠悠转醒”。
“这是……哪里……”他虚弱地呻吟。
门被推开，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端着碗走进来，正是青易。
“醒了？别动，你伤得很重。”青易把碗放在旁边，“喝点药。”
年轻修士艰难地撑起身，感激涕零：“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晚辈无以为报！”
“不必多礼。”青易摆摆手，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老夫青易，守这青牛山药田。你叫什么？怎会伤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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