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到半天功夫,朱有福就把那张六域商图从墙上给扯了下来。
六座大仓,两条主河,还有九渡药市,只要是古氏丹阁以前用过的地方,现在全都被他拿笔涂成了红色。
等他把图纸重新铺回桌上的时候,上面已经找不到一条完整的药路了。
“旧仓全弃,主河停运,大车不再进城。”
小雨翻开退契账:“仓里的药怎么办?”
“今天晚上就全拆完。”
朱有福用笔朝着城外点了点,“一座大仓给它拆成十二个地方,药材、丹炉、账本都分开存放。每个地方就只留三天的用量,而且管仓库的人也只认他自己的那个炉号。”
韩立看着满是红圈的图纸,说道:“要是人被抓了一个,那还是能顺着线索问下去的。”
“问不出整条路。”
朱有福拿出来三块木牌,然后一块一块的压在了海岸、边域和万药古城的外围。
“海路、边域的散商,还有流动的药摊。这三条路,各走各的货,结算也都分开来算。小雨那边就只收交货的凭证,不收完整的货单;赵铁柱就负责换护送的人,每走上一段路就换一次暗号。”
古凌拿起了那块刻着潮汐图案的木牌,问道:“海路这边由谁来接手?”
“南边有几个不挂旗子的小船队,他们收灵石,不过也收盐、铁和灵谷。他们只负责送一些普通的伤药,像是界髓、星髓藤心,还有养域丹的辅药,这些一概都不让上船。”
李清雪问:“葬天海盗团的旧路还能不能用?”
朱有福摇了摇头:“小黑最后的消息是停在了中州南部的海路上,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信了。我现在查到的也只是几处他们以前的停泊点,总不能拿一条根本没人回应的路,去押上我们的药和船工的命吧。”
古凌点了点头:“海船就算再快,也得按照陌生的商路来算。”
朱有福把第二块旧铜牌推到了韩立的面前。
这时候,在院子外面等着的一些边域散商已经开始拆货了,他们每队人就只拿一小箱成药,然后混进兽药、军粮和驱寒药里面去。
随货的小账本上也只写炉号跟药性,根本不写药商的来历,这样就算是路上被抢了,对方也顶多只能查出来眼前这一批货而已。
小雨当场就撕开了一张水印票,把其中一半压进了账册里,另外一半交给了赵铁柱,说道:“等货到了再合票,票据当日有效。要是货被扣了,就凭着查验的木签结算路费,但要是人和货一起都失联了,那就先把账停了。送药的人不用背全部的损失,可也别想着拿空车来骗赔偿。”
韩立笑了笑说:“这账才像你做的。”
“我以前那本账,可比这个黑多了。”
朱有福说完这句话,就把第三只木盒给打开了。
盒里放着七枚颜色不一样的药摊牌,另外还有一叠白纸,这些纸就只能用来检验三种药性。
“那些流动的药摊不负责炼丹,他们就只做三件事。第一是验腐药,第二是验药火的残毒,第三就是验药里头有没有被圣神宫新加上去的那种血引。要是查不明白,就把人送去固定的药堂,药摊自己不准擅自开方子。”
云裳拿起来一张验药纸,用指腹轻轻的按过纸角,问道:“这种纸,普通的药师能看懂多少?”
“纸变红了就得停手,要是变黑了就得封存,如果出现了细线,那就要马上送人走。至于那细线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不需要去猜。”
“这就够了。”
云裳说道,“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这可比让他们去背一整本的丹经要有用多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院门总共开了九次。
二十七个小药商、船行的伙计还有普通的药师,他们被分成了九个小组,每组三个人。
而且他们进门和离开走的还不是同一条巷子。
基本上是后一组人刚进来,前一组人就已经领了货,从另一条路走了。
这些人的修为最高也就不过是筑基期,每个人就只负责一条自己最熟悉的路。
朱有福并没有拿出完整的总契约,他只是把对应着海路、散商或者药摊的那一页,放到了各个小组的面前。
普通药就按市价结算,走险路的多给三成;如果货物被扣了,就按照已经送过的路程和查验凭证来结算;要是有人想临时退出,也行,只需要交回没用过的炉号就行,我们不追究家人,也不扣他们的旧账。
有个边商一直盯着最后那条规矩,问道:“要是我在半路上,把药卖给了圣神宫呢?”
“你当然有这个选择。”
朱有福看着他说道,“但是你拿过我们哪一批药、收了多少钱,这些东西都会一笔一笔记在账上。下一次你再来的时候,我们同样也有不卖给你的选择。”
“不骂我叛徒?”
“做买卖嘛,咱们先认账。你要是真的帮着圣神宫抓人、下血引,那到时候咱们再按敌人的规矩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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