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限期搬迁,对一个扎根数百年的门派而言,与被灭门何异?泰山派的一切建筑、产业、人脉、甚至气运,皆与泰山紧密相连。强行迁离,无异于斩断其根基,元气大伤都是轻的,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风流云散。
“现在的泰山派内部如何?”岳不群追问道。
宁中则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与讥诮:“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难临头,内部不但没有团结一心,共渡难关,反而出现了严重分裂!”
“一派以掌门天门道人为首,可称为‘掌门派系’。天门道长虽然刚烈,却也明白朝廷势大,不可硬抗。他主张接受现实,积极寻找新的落脚点,另觅名山大川,重建泰山剑派。口号喊得响亮,但落实起来千难万难——泰山周边乃至整个山东,哪里还有像泰山这样兼具形胜、灵秀与武林声望的‘名山’?即便有,也早有势力盘踞。短时间内想要找到合适的地方,谈何容易?更不用说重建山门所需的巨额资金、人力物力,以及对弟子士气的打击。”
“另一派,则以天门道人的师叔玉罄子为首。这玉罄子本就对掌门之位觊觎已久,一直与天门道人不和。此次大难,他非但不思团结,反而趁机发难,提出截然不同的主张——举派南下,投奔嵩山,寻求左冷禅的庇护与帮助!”
“投靠左师兄?”岳不群闻言,却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左师兄此刻自己,恐怕都还不敢随意扩张势力,泰山派却要主动送上门去……这岂非是逼着嵩山往虎口里跳吗?”
宁中则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岳不群话中深意。
岳不群负手踱了半步,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东南方那座与少林寺共享一山气运的嵩山。“师妹可还记得,我上次在开州府外之事?五岳剑派百多年来,并非没有能人志士提出合并之议,为何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恰巧’出现各种意外,导致功败垂成?其中关节,左师兄后来想必也细细思量过了。”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少林千年古刹,禅宗祖庭,岂会真的坐视卧榻之旁,崛起一个足以威胁其北武林领袖地位的‘五岳联盟’?*每一次合并苗头初现,来自各方的、或明或暗的阻力便会悄然滋生。左师兄是聪明人,如今他嵩山派刚刚参与围剿东方不败之功,虽然不及华山,但是相比于之前,在江湖上的号召力却是好了许多,但是左师兄深知少林那看似平和的目光下潜藏的警惕与手段。此刻的他,只怕是既眼热泰山这块‘肥肉’,又忌惮吞下之后引来少林更深的忌惮与打压,甚至可能成为少林直接插手五岳事务、彻底扼杀并派野心的绝佳借口。”
想到这里,岳不群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容里既有对左冷禅处境的理解,也有一丝对泰山派内部某些人天真想法的无奈。“玉磬子师叔他们,只看到左师兄枭雄手段,野心勃勃,却看不清他头顶还悬着少林的剑,更看不清此刻投靠,对嵩山而言并非雪中送炭的助力,反而可能是一剂催化危机的猛药。这步棋,走得实在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天门道人对此看得分明,”宁中则点头道,“他当场便怒斥玉罄子,直言:‘去找左冷禅?你就不怕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两人在议事堂上几乎当场动手,门下弟子也各拥其主,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已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械斗。如今的泰山派,可谓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分裂只在旦夕之间。”
岳不群听罢,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大敌当前,不思同舟共济,反而内讧分裂,企图借外力自保甚至谋夺权位……泰山派传承数百年,竟落到如此田地,可悲,可叹。”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却腐朽的巨人,在外力重击下,内部早已腐烂的筋骨纷纷断裂的景象。
他背负双手,在房中缓缓踱步,陷入了沉思。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映照着他时而凝重、时而闪烁精光的脸庞。
泰山派的危机,看似与华山无关,但真的无关吗?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泰山若倒,五岳格局立变。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危险之中,往往也蕴藏着机遇!
泰山派内乱,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正是外部势力施加影响、甚至……重新塑造格局的绝佳时机!
左冷禅想吞并?朝廷要强拆?难道我华山,就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甚至将来被动承受左冷禅野心膨胀带来的压力?
不!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在他心中迅速滋生、清晰起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宁中则,目光灼灼:“师妹,这……或许是我华山的一个机会!”
宁中则微微一怔:“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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