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谢婉兮被皇帝指婚瑞王为妃的消息,一夕之间传遍京城。
昔日那些暗笑沈灵珂出身寒微、嫁与首辅作继室、恐难当家理事之人,此刻尽皆酸眼相向,街谈巷议,沸沸扬扬。
“原只道她是破落门户出身,侥幸得配首辅大人,还要照管前室留下的一双儿女,日子定是艰难。”
“谁知竟全然不然!首辅待她宠如珍宝,前室儿女亦敬她若亲母。”
“如今更不必说,亲生儿女双全,长子聘得当朝大儒苏掌院之女为妻,长女一朝册为瑞王妃。
“这般福气,真是人间罕有!”
京华之内,茶楼酒肆、闺阁绣房,无一处不议论谢家风光。
昔日的嘲讽与怜惜,尽化作艳羡与妒意,沈灵珂三字,竟成了京中贵妇圈里第一令人眼红之人。
话分两头,被万众议论的谢婉兮,正带着丫鬟夏荷,穿廊过院,往清风院而来。
刚进院门,那洒扫的小丫鬟见了,忙丢了扫帚,垂手躬身,恭恭敬敬道:“大姑娘。”
谢婉兮温声道:“你去通报少夫人一声,就说我来了。”
“是。”小丫鬟答应着,忙忙跑进正房。
不多时,只见苏芸熹的大丫鬟明月掀帘而出,满面堆笑,脚步轻盈,上前福了一福:“大姑娘请进,少夫人在里头候着呢。”
谢婉兮颔首,随明月进了屋。
屋内暖融融如春昼,炉烟袅袅,清香袭人。
苏芸熹刚刚理完一遍嫁妆单子,可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夫君谢长风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让婆母伤心,虽然被公公罚过,也认了错,可她这个做儿媳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这两天,她去婆婆的梧桐院请安都觉得心虚,唯恐婆婆眉眼间有半分不悦。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丫鬟回说小姑子来了,忙整衣起身,迎将出来。
“妹妹来了,快请屋里坐。”苏芸熹笑着携了小姑子的手,引至窗边软榻之上。
榻上铺着猩红锦褥,旁设小几,焚着百合香,暖意浸人。
“天寒地冻,仔细冻着。”苏芸熹一面说,一面替她理了理披风领口。
谢婉兮谢道:“劳嫂嫂挂心。原来该早来看望嫂嫂,只因今日一早,母亲唤我往梧桐院去了,故此来迟。”
苏芸熹一听“母亲”二字,脸上笑容登时淡了几分,眼神也暗了下去,一股愁绪无端涌上心头。
婉兮瞧在眼里,早已会意,反手握紧她的手,柔声低语:“嫂嫂莫不是为着哥哥前日之事,暗自忧心?”
苏芸熹嘴唇微动,终是轻轻叹了一声。
谢婉兮语气温和笃定:“嫂嫂还不晓得母亲性子?她向来就事论事,是非分明。哥哥既有过失,父亲已然责罚,他自己亦知悔改。母亲纵然有气,也只对着父亲和哥哥,断不会迁怒于嫂嫂。你所忧虑的,皆是多余。”
这一席话,如暖汤入腹,苏芸熹那一颗冰凉悬着的心,顿时松快了好些。
谢婉兮回头,向夏荷递了个眼色。
夏荷会意,忙上前一步,将手中木匣捧至苏芸熹面前。
谢婉兮笑带几分俏皮:“嫂嫂请看,这是母亲特意命我送来与你的。她说年下事繁,恐你初来府上,诸事不惯,特拣了这套头面,叫我送来,与嫂嫂压压惊。”
苏芸熹目光落在那雕花紫檀匣上,眼圈登时一红。
她本以为必遭冷落,需百般小心、千般赔罪方能解婆婆之意,万没料到竟是这般光景。
“本该是我们晚辈晨昏定省、孝敬尊长,如今反叫母亲为我们操心,实在是……实在是我们不孝。”苏芸熹语音微颤,满心愧疚。
谢婉兮笑道:“嫂嫂多想了。快打开瞧瞧,母亲只叫我送来,偏不叫我先看,我也正好奇呢。”
“好,一同看。”苏芸熹被她逗得心头略宽,接过木匣,二人一同启开。
匣盖一开,满室生辉,竟似连珠光宝气都压了下去。
红锦缎之上,放着一套鎏金点翠九件头面:金底托翠,羽色湛然如秋水,光照之下,流光焕彩。顶簪、分心、掩鬓、挑心,件件精巧绝伦,一望便知是顶尖手艺,京中再寻不出第二套来。
苏芸熹惊得半晌无语,只觉目眩神迷。
谢婉兮凑近细看,亦自赞叹,回头笑向嫂嫂:“嫂嫂如今可信我方才之言?母亲若真恼你,怎肯将这般贵重之物,赠与嫂嫂?”
苏芸熹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缕疑虑烟消云散,泪珠儿却滚了下来。
这一回,却是喜极而泣,感念不尽。
“我……我这便往梧桐院,给母亲磕头谢恩。”
谢婉兮忙拉住她:“嫂嫂且慢!明日再去不迟。我从梧桐院出来时,父亲正陪着母亲说话呢。”
说罢,凑至苏芸熹耳边,悄声笑道:“嫂嫂我告诉你一桩机密:父亲在外何等威严,谁人不敬?可一回到家中,还不是事事顺着母亲?这两日父亲被罚睡在书房,今日才得进母亲屋里,此时正低声下气赔不是呢。这般御夫之道,嫂嫂日后可要好好向母亲学学。”
苏芸熹被她这大胆之言说得满面通红,又好气又好笑,伸指尖轻轻在她额上一点:“你这小妮子,往日怎不见你这般伶牙俐齿?如今快要做王妃,胆子也越发大了,连父亲也拿来取笑!”
谢婉兮嘟囔道:“我才不愿那么快就嫁呢,只愿在家中陪着父亲母亲,便是你们赶我,我也不走。”
姑嫂二人相视一笑,满室融融暖意,先前那点愁云烦绪,早被这笑语欢声,吹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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