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立刻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笑道:“有公公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那这里,就全权交给公公处置。我带人去清点缴获,绘制矿场舆图,为后续大军开路做准备。”
他说完,便带着张诚等人退出了石屋,将空间完全留给了陈洪和他那两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当晚,大军在硝石矿休整。朱棡注意到,陈洪身边一名平日里负责端茶倒水的小太监,换了一身普通牧民的衣服,以“为公公采买几味安神草药”为名,牵了一匹最健壮的蒙古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南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朱棡知道,一份不经他手,甚至可能连内容都不会让他知晓的密报,已经奔赴应天府。
自己的帐篷里,灯火燃得正旺。
“殿下!还等什么!”张诚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脸上的兴奋和杀气混杂在一起,“‘鲲’就在大同总兵府!那李信定是‘黑隼’最大的保护伞!咱们连夜拔营,杀到大同府,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把那姓李的连同那个鸟‘鲲’,一锅端了!”
巴图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用一块鹿皮,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把蒙古弯刀,刀锋在灯火下映出森寒的光。
“一锅端了?然后呢?”朱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不紧不慢,“你当大同总兵是什么?是路边的野狗,说杀就杀?李信是朝廷册封的二品总兵,手握数万边军。我们这千把人冲过去,就算能杀了他,也坐实了‘藩王擅杀朝廷大员,意图谋反’的罪名。到时候,父皇为了平息边军之怒,为了朝局安稳,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我的脑袋。”
张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朱棡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份量:“张诚,你的格局,要再打开一点。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一两个人,不是抓一个内鬼。大同总兵李信,他本身就是一条最大的鱼。这条鱼,我们要吃,但不能是我们亲自动手。”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这把刀,我们自己来挥,刀口太钝,还容易伤到自己的手。我们得……借一把更锋利的刀。”
张诚和巴图都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
朱棡没有解释,他回到桌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快速书写起来。他用的,是一种只有他和徐妙云才懂的密码,由数字和偏旁部首组成,外人看来,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信中,他简略地告知了“鲲”的真实身份可能为前元皇室后裔,以及其藏身于大同总兵李信幕府之事。接着,他提出了自己“借刀杀人”的初步构想,最后,他请求徐妙云,立刻调阅晋王府内所有关于大同镇的卷宗,特别是与李信治下相关的军需账目、兵员调动记录,从中找出破绽。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交给一名最心腹的亲卫:“你亲自去办,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王妃手上。”
……
两天后,太原,晋王府。
夜已深,徐妙云的卧房依旧灯火通明。她刚刚破译完朱棡的密信,一双秀眉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当看到“借刀杀人”四个字时,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并没有立刻扑到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去,反而优雅地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匣。
小匣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本装帧精美的丝面账册。
徐妙云研好墨,提起一支小楷狼毫,在那崭新的书页上,用一手娟秀而不失风骨的小字,添上了一行记录。
“夫君进项:黑石硝石矿一座,‘黑隼’俘虏若干,另获京营锐士五百,总价值待估。预期收益:大同总兵府一座,‘鲲’之一条。备注:账上浮财渐多,库房略显局促。待夫君凯旋,当议扩建金库,另,该给我的妆匣添几件新首饰了,南洋进贡的那批东珠似乎不错。”
写完,她还煞有介事地对着墨迹吹了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要事,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这天下,是朱家的,但这晋王府的账,得由她徐妙云说了算。
记完了这笔“小账”,她才重新坐回桌案前,眼中那丝小女儿家的狡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清明。
侍女们很快按照她的吩咐,将一箱箱与大同镇相关的卷宗抬了进来。这些都是当初朱棡从山西各大商号那里“备案”来的商业情报,以及他自己平日里搜集的官方文书。
徐妙云的效率高得惊人。她没有一卷一卷地看,而是直接抽取了李信上任以来,大同镇每年的粮草消耗、军械损耗、盐引茶引的发放记录,然后,再与兵部和户部存档的公开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很快,在海量的数据中,一个个刺眼的漏洞浮现出来。
“不对,这里不对。”徐妙云的朱笔在两份不同的账册上画了一个圈,“按照兵部的记录,去年大同镇更换了三千匹战马,但李信上报的草料消耗,却比前年还少了半成。这多出来的草料,喂了谁的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