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夜,被灯火浸染得如同流淌的熔金。香港会议展览中心新翼如同展翅的海鸟,临水而立,今夜更是被无数聚光灯照得通明如昼。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中英政权交接仪式在即,这场由港府牵头、各界名流云集的“东方之珠”时尚慈善晚宴,与其说是文化交流,不如说是回归前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缩影。
苏晚月坐在前排嘉宾席,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颈间只缀着一枚简单的翡翠平安扣,在一众珠光宝气中显得沉静而疏离。她的手藏在垂坠的裙摆下,指尖冰凉,微微蜷缩着。台上,司仪正用粤语和英语交替介绍着接下来的环节——由周文斌旗下“霓裳国际”呈现的“璀璨香江”时装秀。那个名字像毒蛇的信子,掠过她的耳膜。
她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斜侧方那道黏腻的视线。周文斌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侧身与身旁一位英国籍议员低语,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偶尔瞥向苏晚月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一种稳操胜券的阴冷。
“苏总,” 助理阿欣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后台确认了,周氏模特更换的压轴礼服……和我们的‘凤舞回归’设计稿,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他们……他们抢先注册了外观专利备案回执,虽然还没正式审批,但已经够恶心人了。而且,他们用的是顶级苏绣和亮片,视觉效果恐怕……”
苏晚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肺部却像是被冰碴填满。又是这样。前世被剽窃、被碾压的噩梦,如同潮水般涌来。只是这一次,周文斌做得更绝,更狠。他不仅盗走了她团队耗费数月、结合了传统凤凰纹样与现代立体剪裁的设计稿,更是利用香港尚未与内地完全接轨的法律空窗,抢先一步制造既成事实,要在全世界面前,将她和她代表的“晚风”、将这份献给回归的厚礼,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她不能乱。她代表的不再只是她自己,还有身后无数日夜赶工的工匠,以及那份不能言说的、沉甸甸的期许。
“知道了。” 她睁开眼,眸色沉静如古井,只有最熟悉的人才能窥见其下翻涌的暗流,“按第二套方案准备。告诉技术组,启动‘涅盘’程序。”
阿欣愣了一下,显然对所谓的“第二套方案”毫无准备,但她看着苏晚月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重重点头,悄然退入人群。
第二套方案?哪有什么成型的第二套方案。不过是被逼到悬崖边时,脑海中那道一闪而过的、疯狂而模糊的亮光罢了。苏晚月的视线投向宴会厅角落,那里,陆行野安排的两位穿着便装、气质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技术人员”,正沉默地守着一堆用黑色防尘布遮盖的、看起来像是音响设备的箱子。那是他昨夜匆匆调拨来的“秘密武器”,据说是某个隶属军科院、尚在实验阶段的“立体成像设备”,原本是用于军事模拟,被他硬生生截胡,连说明书都没有,只留下一句:“信他们,也信你自己。”
信?苏晚月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她拿什么信?拿这虚无缥缈的“立体成像”,去对抗周文斌实打实的苏绣亮片、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璀璨香江”?简直是天方夜谭。
音乐响起,是带着殖民色彩的古典乐章。周文斌的模特们踩着猫步,摇曳生姿。华丽的礼服,繁复的刺绣,在璀璨灯光下确实耀眼夺目。嘉宾席中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闪光灯亮成一片。周文斌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甚至举起酒杯,隔空向苏晚月的方向示意,姿态优雅,眼神却淬着毒。
苏晚月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看着。内心的火山却在疯狂喷发,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那些被修改的细节,被滥用的图腾,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扇在所有为这份设计付出心血的人脸上。她几乎能想象到明天香港小报会如何极尽嘲讽之能事——“大陆土鳖东施效颦,抄袭不成反类犬”、“回归献礼?抄袭献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轴环节逼近。司仪用激动的声音宣布:“接下来,让我们欣赏由‘晚风集团’带来的,‘凤舞回归’主题展示!”
场内响起礼节性的掌声,却掩盖不住那些探究、怀疑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周文斌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准备欣赏对手的垂死挣扎。
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几束追光,打在空无一物的T台中央。
没有音乐。没有模特。
死寂。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蔓延。台下开始出现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怎么回事?模特呢?”
“是不是出事故了?”
“我就说大陆公司不靠谱……”
周文斌嘴角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
就在这质疑声达到顶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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