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的手从坑边收回来，指甲缝里全是湿冷的泥土。他看着那枚带血的戒指，喉咙发紧。塞琳娜站在他后面，呼吸很轻，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臂没松开。他知道她在等他说什么，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枚戒指不该在这里出现，就像艾丹的剑不该断在灰烬镇的火光里一样。
他闭上眼睛，右眼突然一阵刺痛，左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他举起匕首，用刀背敲了三下坑边的石头，声音短又低。塞琳娜懂了他的意思。这不是陷阱，也不是警告，是标记。有人来过，留下了线索。
她扶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脚踩进水里，冰凉的水溅到小腿上。维恩靠着她慢慢往回走。两人没说话，沿着原路返回。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里的金属味越来越重。维恩呼吸变粗，每次吸气都像有东西刮肺。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命石碎片在发热，和护心镜贴在一起，烫得皮肤发麻。
走到岔路口时，他停了一下。左边的路干干净净，右边传来流水声。他没多想，直接走向左边。塞琳娜跟上，脚步比刚才快了些。他们都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北境荒原边缘，离王都不远。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一道铁栅栏，锈得很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维恩伸手推开，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外面是风雪，雪花横着飞，打在脸上像针扎。
他们爬出去，脚陷进厚厚的雪里。维恩身子一晃，单膝跪地，右手猛地插进冻土。一股剧烈的抽搐从身体深处冲上来，像是有人在撕他的内脏。他咬紧牙关，额头抵着膝盖，冷汗顺着脸流下来。
塞琳娜立刻蹲下，一只手按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拿出护符。护符还在发热，颜色比之前更深。她把护符贴在他后颈，轻声说：“撑住。”
那点热慢慢渗进去，维恩的颤抖渐渐减轻。他喘了几口气，慢慢站起来。风雪扑在脸上，他眯起右眼看向远处。王都的轮廓在雪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火把灭了大半，只剩几点光。他知道追兵还在找他们，黑袍的人不会放过任何线索。但他也知道，不能再躲了。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这不是晨曦匕首的光，也不是暮影的力量，是混沌之瞳剩下的能量。光很淡，但在风雪中看得清楚。它照亮前方一条被雪盖住的小路，弯弯曲曲向北延伸，消失在白茫茫的地平线。
维恩看着那条路，声音沙哑：“不是逃了……是回去。”塞琳娜站他身边，银发被风吹乱，披肩一掀一落。她看着他的侧脸，终于开口：“接下来去哪？”
维恩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点光在掌心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他知道前面是什么——王都地底，藏着十卷残典的地方，也是黑袍最后留下的线索。他也知道要付出代价。伊格尼斯的声音还在耳边，艾丹死前说的话，凯文倒下时的眼神，艾莉亚被冰封前的嘱托。每走一步都会耗命，但他不能停。
他转头看塞琳娜，想让她留下。可她的眼神告诉他，她不会走。他试着松开她的手，动作很慢。塞琳娜立刻反握住，力气更大。她从怀里拿出家族徽记，按在他胸口。金属碰到衣服的瞬间，轻轻震了一下。
她说：“你忘了？这信物是我给你的——不是让你替我挡灾，是为了让我们一起走到底。”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她抬头看风雪尽头，“你说过，要撕碎所有伤害我们的人……那我也要去。”
维恩站着没动，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他想起很多事。灰烬镇的大火，艾丹递给他旧剑的样子，塞琳娜第一次把徽记放进他手里的那一刻。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没有声音，也没有颜色，只有沉甸甸的感觉。
他闭上眼，体内的混沌能量缓缓升起，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暂时挡住迎面而来的雪。他能感觉到三块命石碎片在体内共鸣，方向已经清楚。王都地底，是开始，也是结束。
他睁开眼，银白和暗金在瞳孔中流动，像夜空下的星光。他对塞琳娜说：“去揭开世界的真相……哪怕付出一切。”说完，他迈步向前。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但他没停下。塞琳娜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着，身影慢慢被风雪吞没。他们的脚印留在身后，很快就被新落的雪盖住。
他们走出百步时，空中传来一声低语。声音很轻，却穿过风雪，直接钻进耳朵：“我等着你们……”维恩脚步一顿，右手立刻握紧匕首。塞琳娜也停下，手按在碎星剑柄上。那声音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可他们都听到了。
维恩回头看了一眼王都方向，城墙上最后一盏火把也灭了。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塞琳娜跟上，手指紧紧攥着护符。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风越来越大，吹得斗篷哗哗响。维恩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每一次都像割喉咙。
他知道伪神的意识还没死，它在等，也在恢复。但他们不会再等了。他们走得慢，但方向没变。小路在雪中时隐时现，通向北方深处。
维恩右手一直握着匕首，指节发白。塞琳娜左手始终搭在他臂弯，支撑着他。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又被新落的雪一点点埋掉。远处风又起，卷着雪片拍在脸上。维恩抬起头，右眼看灰白的天光。他听见自己说：“走。”塞琳娜应了一声，脚步没停。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风雪中缓缓移动。
一只乌鸦从城墙上飞起来，翅膀扫下一片积雪。它绕了一圈，朝北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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