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沙瑞金这次是真的气疯了,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他指着办公室紧闭的实木大门,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失去了惯有的沉稳,变得尖锐:“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啊?!你这是公然串联,破坏班子团结!请你——马上——出去!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 他几乎是在低吼。
然而,程度却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将手机重新收回口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西装袖口,仿佛刚才那通足以引爆汉东政坛的电话只是寻常通讯。他抬眼,平静地迎视着沙瑞金暴怒的目光,语调甚至恢复了一丝平稳,但内容却更加致命:
“沙瑞金同志,请您冷静。贤林省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在他到达之前,我正式提议,今天的书记专题会,首要议题就是:关于省监察委干部侯亮平‘被辞职’事件中,发现的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严重违反组织人事纪律问题的紧急处置方案,以及由此引发的、是否需要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回避、并由省公安厅依法立案侦查的……”
“我不同意!”沙瑞金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扭曲,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程度!侯亮平只是一个正处级干部!他的离职手续是否完备,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破坏班子和谐,小题大做吗?你到底是何居心?!”
他紧紧盯着程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或者施加最后的压力。
程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不再有丝毫波澜。他没有回答“是何居心”,只是用一种近乎宣告的平静语气说道:“沙瑞金同志,是不是小题大做,等贤林省长到了,我们三人,不妨好好议一议。至于我的居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很简单:对事,依纪依法;对人,无愧于心。仅此而已。”
省政府与省委大院虽然同属核心办公区,但步行尚有一段距离,平时车行也需要十几分钟。
这一次,谢贤林的座驾几乎是一路疾驰,不到十分钟,他那辆黑色的奥迪A8L就稳稳停在了省委一号楼前。
他甚至等不及秘书开门,自己推门下车,脚步带风地穿过大厅,对沿途工作人员的问候只是匆匆点头,径直来到沙瑞金办公室外。
白秘书早已如临大敌地守在门口,见到谢贤林,连忙推开门。
谢贤林一步跨入,甚至没有来得及接过白秘书慌忙递过来的茶水,目光迅速扫过室内脸色铁青的沙瑞金和面无表情却气场冰冷的程度,直接开口问道,语气是刻意伪装的平和下掩不住的急切:“怎么了,沙书记,程书记?这么急着叫我过来。”
“我来说!”程度毫不客气地抢过话头,根本不给沙瑞金先入为主、定下调子的机会。
他语速平稳但措辞极为精准,将侯亮平如何发现“被辞职”、非本人签名、现场有高育良、吴春林、祁同伟等人见证、以及已经启动笔迹鉴定程序等情况,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目光如炬,直视沙瑞金:“沙瑞金同志,我想请问,在侯亮平本人完全不知情、未同意的情况下,他是如何完成‘自愿离职’流程的?这份伪造的报告,是如何通过层层审批,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他略微停顿,不给沙瑞金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另外,根据《党政领导干部任职回避暂行规定》及组织人事纪律,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在领导干部管辖的地区或者业务范围内,应实行任职回避。“
”钟小艾同志作为侯亮平的前配偶,在其涉及如此敏感的人事变动时,是否应该主动回避?她目前在省监察委的职务和参与度,是否符合相关规定?”
沙瑞金脸色阴沉,知道在伪造报告这个事实面前难以狡辩,便试图在钟小艾的问题上转移焦点,
避重就轻:“程书记,关于钟小艾同志的情况,我需要说明一下。她的组织关系和个人档案,目前并没有正式转入我们汉东省。她此次前来,是应上级纪委监察机关的要求,以‘借调’、‘支援’的形式,临时加强我省反腐倡廉工作力量的,属于特殊情况下的工作安排。这和正式的任职、需要严格执行地域或任职回避,是有所区别的。”
他试图用“借调”和“上级要求”来模糊回避原则。
“沙瑞金同志!”程度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空气中,“‘借调’同样属于人事管理活动,被借调人员在借调单位履职期间,其管理、考核、乃至可能涉及的利益冲突,都必须参照相关履职回避规定严格执行!这是基本的管理常识和组织原则!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还是说,你认为‘上级要求’就可以凌驾于党纪国法明文规定的原则之上?”
谢贤林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程度的意图和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选择站在程度一边,向沙瑞金施压:“是啊,沙书记。当初力排众议,动用书记的一票否决权,坚持将钟小艾同志安排到省监委关键岗位,是你做的决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