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校园，像一场盛大演出落幕后的后台，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解脱、疲惫和隐隐期待的复杂气息。成绩尚未公布，但紧绷的弦已然松开，连冬日灰白的天空都显得不再那么压抑。
周五下午，是本学期最后一次值日。宁晚和江野，还有另外两个同学，被分配到打扫教学楼西侧的物理实验室。
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金属仪器的味道。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覆着一层薄灰的实验台上投下几方明亮的光斑。另外两个同学负责擦拭仪器和整理橱柜，宁晚和江野则被安排清扫地面和倒垃圾。
江野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动作利落地开始清扫。他依旧沉默，但眉宇间那股因竞赛和期末积压的沉重感似乎消散了不少，侧脸在忙碌中显得专注而平静。
宁晚拿着簸箕跟在他身后，将他扫过来的灰尘和纸屑收拢。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扫到角落一个储物柜下方时，江野的扫帚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蹲下身，用扫帚柄往里拨了拨，勾出了一个小小的、色彩鲜艳的圆柱状物体。
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有些陈旧，沾了点灰尘，但完好无损。
宁晚看着那根糖，愣了一下。这个角落，这个储物柜……她忽然想起来了。那是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跟踪（在她看来是的）江野到实验室，想给他送糖，却因为紧张，糖从手里滑落，滚进了这个柜子底下。当时她慌慌张张，没敢去捡，后来也就忘了。
没想到，它竟然一直在这里，躺了快两年。
江野用指尖捏起那根糖，拂去包装纸上的灰尘。他看着糖，又抬眼看了看宁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宁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被戳破了什么陈年旧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个……是、是我以前不小心掉的……”
江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根糖，又看看她通红的脸颊，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他没有把糖扔掉，也没有还给她，而是用手指仔细地擦干净了包装纸，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动作流畅，仿佛这本就是他的东西。
宁晚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他……他把糖收起来了？那根她当年笨拙地想要送给他、却狼狈掉落的糖？
另外两个同学还在远处忙碌，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小插曲。
江野放好糖，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拿起扫帚清扫，耳根却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宁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已经恢复如常的侧影，和他口袋里那微微鼓起的一小块，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是窘迫，是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被小心拾起的温柔。
原来，她所有笨拙的、未被接收的靠近，都并非石沉大海。
它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他悄然发现，并沉默地珍藏。
值日结束，四人锁好实验室的门离开。走到楼梯口，另外两个同学道别后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只剩下宁晚和江野。
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橙色，空气中漂浮着尘埃落定后的宁静。
“明天开始，寒假。”江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宁晚点点头，心里涌上一丝淡淡的不舍。虽然知道很快会再见，但习惯了每天在教室看到他，想到要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到一楼大厅，那个张贴着本学期最后一次光荣榜的公告栏前，江野停下了脚步。
光荣榜上，他的名字依旧毫无悬念地高悬在理科榜首。而宁晚的名字，也稳稳地停留在理科第九十七名的位置。
他看着榜单，目光在她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向她。夕阳的光线在他眼中跳跃，融化了些许冰霜。
“寒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摘星’笔记，别落下。”
他指的是那本他送她的、鼓励她记录自己进步轨迹的笔记本。
宁晚看着他眼中那抹难得的、带着期许的柔和，心里一暖，用力点头：“不会的！我会每天都写！”
“嗯。”他应了一声，像是满意了她的回答。然后，他从刚才那个装下了陈年棒棒糖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什么，递到她面前。
不是糖。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陈旧的便签纸。纸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叠起过。
宁晚疑惑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她无比熟悉的、自己那歪歪扭扭还带着点幼稚画风的字迹和简笔画。这是她一年多前，第一次鼓起勇气问江野题目时，夹在薄荷糖下面那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傻乎乎的笑脸，旁边写着：“谢谢江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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