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纲当了二十年城主。
二十年里,他每天早出晚归,巡视城墙,训练军队,安排巡逻,处理纠纷。
外城几十万百姓的生死,他扛在肩上二十年。
而这二十年里,三大家族做了什么?
他们坐在内城的高门大院里,吃着外城百姓种出的粮食,穿着外城百姓织出的布匹,用着外城百姓挖出的阴石。
他们从不关心外城百姓的死活,从不参与抵御怪物攻城,甚至——甚至每逢灾年,他们还会抬高粮价,逼得无数百姓卖儿鬻女。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说他是狗?
樊纲抬起头,微弯的腰背渐渐挺直,然后迎着钟无厉的目光。
他轻声开口,音色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们这些内城高高在上的家伙,何时管过我们外城百姓的死活?”
“唔?樊纲你在说什么?!”钟无厉眼神微愣,没反应过来樊纲敢如此说话。
樊纲却没理会惊讶的钟无厉,他继续说下去,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怪物攻城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百姓饿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瘟疫横行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坐在自己的高门大院里,喝着茶,下着棋,等着我们这些‘狗’把怪物杀退,把百姓安抚好,把瘟疫控制住——然后出来收粮、收税、收阴石!”
樊纲盯着钟无厉的眼睛:“当你们的狗?”
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你们不配。”
死寂....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钟无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因为樊纲说的....都是事实。
另一边,钟万山再次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站起一寸,身上的威压就浓重一分。
当他完全站直时,那威压已如实质般充斥整个正厅!
“好啊。”
钟万山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好个噬主的恶犬。”
他看着樊纲,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不好好管教一番,怕是要咬主人了。”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压在樊纲双肩。
“给我跪下!”
轰!轰!
樊纲膝盖一弯,险些跪倒。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青筋在他额角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的膝盖,始终没有碰到地面。
“哼!”
钟万山冷哼一声,威压再增三分!
“呃...啊....”
樊纲身体剧颤,七窍开始渗血。
“父亲!”
樊趃惊呼,就要冲上去。
“别动!”
樊纲嘶声喊道,“别过来!”
钟万山看也不看樊趃,只是盯着樊纲,一字一顿:“老夫数三息。”
“一。”
樊纲浑身颤抖,血从嘴角溢出。
“二。”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一点点弯曲。
“三。”
钟万山放下手。
樊纲仍是站着,他没有跪下。
钟万山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旋即被阴冷取代。
“好骨气。”
“那就看看,是你的骨气硬,还是你儿子的命硬。”
他一挥手,一道无形气劲射向樊趃。
噗!樊趃左肩炸开一个血洞。
“啊!”
樊趃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地。
“趃儿!”
樊纲看着遭受重创的儿子目眦欲裂。
“现在,跪不跪?”钟万山再次问。
樊纲浑身颤抖,他看着倒地的儿子,看着儿子肩上涌出的鲜血,看着儿子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的腿,开始一点点弯曲。
“父、父亲....”
樊趃挣扎着爬起来,声音虚弱却坚定,“别跪....”
樊纲却没有停,他的膝盖离地面越来越近。
“父亲!”
樊趃嘶声喊道,“您教导过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哪怕肩上血流如注,哪怕脸色惨白如纸,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儿子不才,但也不会屈服这些只知道吸取雀阴城百姓民脂民膏的蠹虫!”
“趃儿....”樊纲眼眶泛红。
“父亲!”
樊趃看着他的眼睛,“您是雀阴城的城主!您可以谦恭,但您不能跪!”
樊纲的腿,停住了。
他看着儿子,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
二十年了....二十年里,他每天都在教这个儿子做人做事的道理。
教他正直,教他勇敢,教他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而今天他的儿子,用他教过的道理唤醒了他。
“对,你说的对!”
樊纲缓缓挺直脊背。
血从他的七窍流下,染红了衣襟。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樊纲看着钟万山,一字一顿:“钟万山,你听到了吗?”
“我儿子说——你们是蠹虫。”
“我觉得他说得对。”
樊纲已经明白过来,今日不管跪与不跪,他跟儿子恐怕都难以走出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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