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山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处极偏僻的溪谷。
溪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长满了藤萝和不知名的野花,一条从雪线流下来的溪水从谷中穿行而过,水声潺潺,水色清透,冷得刺骨。
溪水不深,最深处也只到大腿,底部铺着细碎的卵石,被水流冲得溜圆,踩上去微微发滑。水面上浮着淡淡的晨雾,如同轻纱。
赵志敬用竹杖在溪中试了试,又沿着溪流走了几个来回,将水势缓急和石块分布一一摸清,才朝小龙女点了点头:“这里极好。你站在那块大石旁,背后是崖壁,水刚好到腰。朕站在你身前,与你掌心相对。”
小龙女走到溪边,弯腰试了试水温,指尖刚碰到水面便缩了回来,几不可察地打了个寒噤。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吸了一口气,便提起裙摆,赤足踏入了溪中。
水波漫过她纤细的脚踝,浸湿了裙摆,月白色的纱衣立刻贴在了小腿上。
她一步步走到赵志敬所指的位置,转身站定,背对着崖壁,溪水在她腰畔轻轻摇荡,晨雾从水面上蒸腾而起,将她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赵志敬也褪去鞋袜,踏入溪水。
他身量极高,溪水只到大腿,月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周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他走向小龙女,在离她一步之处停下。
溪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碎玉般的水波映着天光,也映着两个人的倒影。
小龙女低着头,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肩头和胸前,勾勒出她纤细而笔挺的轮廓。
她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如墨般铺展开来,几缕发丝黏在颈侧,衬得那段玉颈更显莹白。
赵志敬伸出手,将她的长发轻轻拨到肩后,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小龙女身子微微颤了颤,没有躲,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赵志敬的手宽大而温热,双掌与她的掌心贴在一起时,小龙女只觉一股温和的气流从两人掌心交汇处缓缓升起。
她闭上眼睛,按照昨夜背熟的口诀,将全真真气和寒玉之气同时运转起来。
往日修行玉女心经,全凭寒玉床催发体内阴寒本源。
她一身内息偏于至阴,走的是敛神封情、内气自固的路子。
往日每行功到心法残缺的情关节点,心脉便会如同冰封河道,寒劲死死锁死膻中、玉堂两处要穴。
真气往前冲不动,往后退不回去,只能滞留在胸臆之间反复盘旋冲撞,每一次都闷得胸口发疼,连周身经脉都泛起冰麻的僵意。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卡在这一关,始终无法完成最后的周天循环。
可此刻赵志敬渡来的九阳真气浑厚绵长,属世间至阳之劲,丝丝缕缕顺着劳宫穴渗入她手少阳三焦经脉,一寸寸漫过腕骨、通里、灵道诸穴,缓缓裹住她体内四处奔涌的寒玉之气。
两股截然相悖的真气初次相触,经脉之中当即泛起一阵酸麻胀痛。
阴寒肃杀的寒玉真气本能抵触外来阳火,温热的九阳真气却又不肯轻易退让。
一寒一热两股力量在手臂经脉之间彼此角力,顺着肩井一路蔓延至云门,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刺动。
小龙女牙关微紧,丹田之内寒气翻涌,本能便要催动内息,将这股外来暖意尽数逼出体外。
赵志敬心神凝定,掌底的力道不增不减,并不以强猛阳刚硬压她的寒劲。
他将九阳真气拆作千丝万缕细密的暖流,顺着她经脉的走向缠绕游走,如同暖阳融化坚冰,不去硬碰寒玉真气的锋芒,只从缝隙之中慢慢渗透消融。
同时他自身先天功也悄然运转,借由两掌相贴,感应她周身每一处穴道的开合起落,她丹田的起伏、气海的虚实、经脉中每一丝真气的流向,尽数落在他感知之内。
“别急,慢慢来。”赵志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跟着朕的呼吸,三长一短,再走一次小周天。你体内的阴气太重,先不要冲膻中,稳着气海,把寒玉之气先化开两成再说。对,就是这样。肩头放松,让水汽从脖颈和肩胛往外散。做得好。现在,准备走上一个穴道——”
他的声音极轻极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小龙女的眼睫轻轻颤动,水珠从她光洁的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滚入溪中。
她收摄心神,摒弃溪水冷意带来的侵扰,完完全全依从他的指引吐纳呼吸。
气海之内,原本壁垒分明的寒、热两股内息,开始缓缓纠缠交融。
寒玉真气褪去几分酷寒,九阳真气敛去几分燥烈,二者交融生出一股清润柔和的全新内息。
这股新生内息顺着任脉缓缓上行,过石门,经关元,抵达中极,一路平稳流转,不再像从前那般桀骜横冲。
行至往日屡屡卡壳的心脉关隘。
旧版心法在此处直接跳转,内息骤然由断情跳转明性,缺少缓冲,极易造成心脉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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