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样的国打仗,值。
赵志敬的军队每过一处,
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军中火头军发现,
每到一处新收复的城池,都不用自己埋锅造饭。
城里的百姓已经把饭做好了,
烙饼卷着肉,米粥煮得稠稠的,
一筐一筐地往军营里送。
太原府一个卖炊饼的老妇人,
推着独轮车走了三十里路,
把一车炊饼全送到了军营门口。
守门的士兵说老人家您留着自己吃吧,
老妇人不干,说:
“国师把地分给了俺们,俺没啥报答的,
就这几个炊饼,你们不收就是瞧不起俺。”
士兵们收下了。
那车炊饼被分到各营,
每个士兵只分到小半块,
但所有人都说那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炊饼。
中都。
登基大典选在了六月初九。
钦天监的官员翻遍了历书,
说这一天是全年最好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当然,钦天监私下也讨论过另一件事——
摄政王为什么不穿龙袍。
按制,开国皇帝登基,
须着明黄五爪龙袍,戴十二旒冕冠,这是祖制,
从秦汉到唐宋再到金国,从未变过。
礼部的官员为此专门上过折子,
措辞委婉地请示陛下是否按古制备龙袍。
赵志敬只回了一句话:“不必。”
于是礼部的官员闭嘴了。
六月初九,天还没亮,
紫宸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
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午门之外。
御林军换了全新的玄色军服,
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广场两侧竖起了十二面巨大的玄色旗帜,
旗面上绣着金色的“汉”字,在晨风中微微翻卷。
这是新朝的第一次大典,
范文程亲自操持了每一个细节。
他将荆襄新政时的简约务实带到了登基大典上——
没有铺张,没有奢华,
但该有的威严一分不少,该有的仪式感一分不差。
百官队列中,最前排站着的是徒单镒。
这位三朝老臣今日穿着新赶制出来的汉朝官服,
玄色的袍服上绣着仙鹤补子,腰间系着玉带。
他抬头看着紫宸殿的飞檐,
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参加大典时,还是金世宗在位的时候。
那时候他是新科进士,
站在百官队列的最末,
踮着脚尖才能看见殿门口的景象。
如今他已经头发花白,脊背也不再挺直,
却要见证一个新的帝国诞生。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说不清是感伤还是欣慰。
徒单镒身后站着术虎高琪。
这位曾经坐山观虎斗的老狐狸,
此刻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他不想让人看出他的紧张——
新朝建立,他这个曾经的骑墙派能站在百官前列,
已经是赵志敬格外开恩了。
他暗暗告诫自己,
从今往后,绝不能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完颜承麟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
他今天是最高兴的人之一——
不是因为升官发财,
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喊赵志敬“陛下”了。
他在居庸关喊了无数遍“国师”,
喊了无数遍“摄政王”,总觉得不够正式。
今天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喊一声陛下。
为此他专门换了一身新盔甲,
胸甲擦得能照出人影,
连马靴都擦得锃亮。
午门外,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御道两侧的茶楼酒楼早早就被占了位置,
靠窗的座位炒到了天价,还有人自带条凳爬上了树。
卖炊饼的、卖糖葫芦的、卖凉茶的,
在人群里穿梭叫卖,生意比过年还好。
整个中都城万人空巷,
只为看一眼新皇帝的御驾。
当午门的钟声敲响时,
紫宸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赵志敬走了出来。
他果然没有穿龙袍。
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腰间束着玉带,
君子剑和淑女剑悬在身侧。
唯一与平日不同的是,
今日他的衣袍上绣着金线暗纹——不是龙纹,是剑纹。
一柄出鞘的长剑,从衣摆一直延伸到肩头,
在晨光中泛着若有若无的金光。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
广场上的御林军单膝跪地,
盔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整齐,
像一阵金属的浪潮从殿门口涌向午门。
午门外围观的百姓也跪了下去,
数万人同时矮了一截,整座广场鸦雀无声。
赵志敬走到御阶之前,转过身来。
晨光从他背后洒下来,
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汉白玉台阶上。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万众俯首的景象,
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今日起,”
赵志敬的声音不高,却沉如钟鼎,震彻四野,
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广场每一寸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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