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约五十人的曹部精骑，护卫着一辆马车，来到了吴庄堡外。马车上下来的，并非曹文诏本人，而是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文士。他手持曹文诏的令箭，声称奉总镇之命，前来与林守备“商议防务”。
“是曹文诏的幕僚，姓柳，据说颇受倚重。”王五迅速将来人的身份告知林慕义。
谈判，以这样一种不对称的方式，开始了。
林慕义在议事厅接见了这位柳先生。双方分宾主落座，看似客套寒暄，实则暗藏机锋。
柳先生开门见山，代曹文诏提出了条件：振明军接受兵部整编，裁撤老弱，保留精锐，由曹文诏派遣军官入驻“协助”训练和指挥；林慕义本人，可保举为参将，但需离开振明军，前往曹文诏军中“赞画军务”；吴庄堡防务，交由曹文诏派兵接管。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招降，而且是彻底解除林慕义兵权、吞并振明军的招降！
林慕义面色平静地听完，缓缓放下茶盏，看着柳先生，道：“曹总镇的条件，林某听到了。只是，林某麾下将士，追随林某出生入死，只为保家卫国，求一条活路。若依总镇之言，将士们离散，根基尽失，与缴械投降何异？林某个人进退不足惜，然辜负麾下将士信赖，恕难从命。”
柳先生似乎早有所料，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话语却如刀：“林守备忠勇，曹总镇亦知。然如今局势，守备比之曹总镇，孰强孰弱？朝廷旨意，倾向何方？守备困守孤堡，外无援兵，内乏粮械，又能支撑几时？所谓‘活路’，有时需审时度势，方能求得。总镇一片爱才之心，守备莫要自误啊。”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林慕义心知，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正准备继续周旋，一名亲兵却匆匆而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慕义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对柳先生道：“柳先生稍坐，堡内有些琐事，林某去去便回。”
他起身离开议事厅，来到偏房。王五正等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凝重。
“教官，修武县那边有重大发现！”王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们的人买通了刘光先府上一个管事，得知那个与鞑子接头的商人，是武清侯府在外经营的掌柜之一！他们通过刘光先的地盘，一直在暗中收购生铁、硝石，甚至……还有一批打造好的兵甲，正准备运走！而那批兵甲的样式……与我们之前缴获的、库尔缠部下使用的，有七八分相似！”
林慕义的呼吸骤然一滞！
武清侯府！生铁、硝石、兵甲！与鞑子制式相似的兵甲！
一条清晰的、骇人听闻的链条，似乎就在眼前！难道武清侯府，真的在暗中资敌？！那蛇纹令牌，恐怕就是信物或凭证！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机会！反击的机会来了！但这证据，还不够直接，需要更确凿的物证，或者……人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王五吩咐道：“让你的人，盯死那批兵甲和物资！想办法拿到实物！另外，查清它们的去向！还有，那五个去潼关的鞑子，有消息立刻报我！”
“是！”
林慕义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平静，重新走回议事厅。他看着那位好整以暇、等待他答复的柳先生，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谈判桌上，他依旧处于劣势。但现在，他手中多了一把可能掀翻整个棋盘的利器。他需要时间，需要让王五拿到更确凿的证据。
这场谈判，必须拖下去！
他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对柳先生露出了一个看似无奈的笑容：“柳先生，曹总镇的条件……可否再容林某与麾下将士，细细商议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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