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林慕义带领小队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返回营区。营内灯火管制，只有哨兵警惕的身影在微弱天光下若隐若现。
陈忠早已焦急地等在营房内，油灯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凝重。见到林慕义等人安全返回，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众人脸上未散的肃杀之气和林慕义眼中闪烁的寒光，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情况如何？”陈忠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
林慕义没有立刻回答，先示意队员们下去休息、检查装备，只留下赵铁柱。他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用炭笔在粗糙的纸上迅速勾勒出哑巴峪乱石坡和那个隐蔽洞口的大致地形。
“确认了，”林慕义的声音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清晰，“那里确实是一个秘密据点，洞口隐蔽，有人工开凿痕迹，近期绝对有人频繁活动。洞内情况不明，但发现了破碎瓷片、疑似干涸血迹，以及新鲜的火把油渍。最关键的是，我们听到了洞内传来的细微动静，里面有人。”
他将炭笔点在洞口位置：“洞口狭窄，易守难攻，内部结构未知，可能设有陷阱，也可能藏有重兵。我们人手不足，不敢贸然深入。”
陈忠看着草图，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藏得真深！慕义，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囤积的军械？还是……人？”
“都有可能。”林慕义目光锐利，“可能是建虏急需的火药、箭矢补给，也可能是他们安插的内应人员，甚至……可能关押着重要人物。那股腐臭味很可疑。”他没有说出最坏的猜测，比如那里可能是一个处理“麻烦”的场所。
赵铁柱补充道：“陈哨长，那地方邪性得很，味道也怪，不像是寻常仓库。”
陈忠拳头攥紧，骨节发白：“必须立刻禀报何参将！请求派兵围剿！这回人赃并获，看那帮杂碎还怎么抵赖！”
“不，陈大哥，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慕义却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为什么？”陈忠不解，“证据确凿啊！”
“我们有什么确凿证据？”林慕义反问，“几张布丝，一点灰烬，半截药捻，加上我们看到的洞口和听到的动静？这些，足以让何参将调动大军，去围攻一个可能空无一人的废弃炭窑吗？就算里面真有东西，如果只是少量物资或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我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彻底隐匿。”
他指着草图：“我们现在只知道那里有个洞，有人，但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有多少人，对方的防御力量如何，那条隐秘小路的具体出口在哪里，内应是谁，他们下一次联络或运输是什么时候。贸然行动，成功率不高，风险却极大。”
陈忠冷静下来，知道林慕义说得在理：“那你的意思是？”
“盯死它！”林慕义斩钉截铁，“既然找到了巢穴，就不怕狐狸不露头。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活动规律，运输周期，接头方式。最重要的是，要等到他们下一次行动的时候，人赃并获！不仅要端掉这个窝点，更要顺着这条线，揪出那个藏在关内的内应！”
他看向陈忠，眼神灼灼：“陈大哥，我需要你立刻去见何参将，将我们探查到的情况详细禀报，但务必强调，暂时不要派大军行动，只需授权我们小队，对哑巴峪进行长期、隐蔽的监视，并给予我们临机决断之权！同时，请何参将暗中调查，近期关内有哪些官员或将领行为异常，特别是与物资调配、人员调动相关的！”
陈忠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
“铁柱，”林慕义又看向赵铁柱，“你立刻回工坊，和学徒们加快赶工，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不是火铳，是更适合潜伏和暗袭的装备——淬毒的弩箭，飞虎爪，能发出特定声响的示警机关，还有……尽量多准备一些定装火药，做成便于携带和引爆的小包。”
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用力点头：“林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领命，匆匆离去。
林慕义独自留在营房内，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一夜的奔波与紧张并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有种猎物进入视野的兴奋感。他知道，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展开，比拼的是耐心、细致和谁先犯错。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从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的地面上。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悄然浮现。【己巳之变前奏】的红色提示依旧刺眼，但旁边却多了一个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支线任务轮廓：【清除内患】。虽然没有明确的奖励提示，但林慕义能感觉到，完成这个任务，对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巨变，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两天，营区表面依旧维持着紧张的训练和巡防，但暗地里，所有的重心都转移到了对哑巴峪的监控上。
林慕义将小队分成三组，由他和另外两名最得力的什长（包括李贵）轮流带领，携带干粮清水，潜伏在哑巴峪外围的三个不同制高点上，利用林慕义传授的伪装和潜行技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着那个隐蔽的洞口和周边区域。
赵铁柱则带着学徒们在工坊内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声响被刻意控制在最低。一捆捆淬了蛇毒的弩箭被制作出来，飞虎爪用最好的麻绳加固，一些小巧却致命的绊发、压发机关被精心调试。更重要的是，他们将有限的黑火药分装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油纸包，插上了长短不一的药捻，这些“土制手雷”虽然粗糙，但在特定场合，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慕义本人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潜伏点。他像一块沉默的岩石，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死寂的乱石坡。
等待是煎熬的。秋日的山风越来越冷，夜晚的露水打湿了衣甲。蚊虫叮咬，干粮冰冷，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肌肉酸痛……所有这些，都在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
但没有人抱怨。经历了石河之战和这次秘密探查，小队成员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信任和默契。他们都知道，自己在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第一天，洞口毫无动静。
第二天，依旧死寂。
到了第三天下午，夕阳西斜，将山峦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
一直如同石雕般的林慕义，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下方那片乱石坡边缘，靠近山壁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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