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空洞。
织云跪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沙地”上,额头抵着那细密、冰冷、仿佛能吸走一切温度与希望的“沙粒”。怀中空空如也,双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却只抱住了刺骨的虚空。
书,坠沙了。
《归真之茧》实体书,那本凝聚了太多秘密、承载着同伴最后嘱托、可能也是唯一破局线索的“终卷”,就在她眼前,被这片黑暗的流沙彻底吞噬。连带着封面上那个由她泪水灼烧出的暗红色“续”字,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一同熄灭、埋葬。
最后一点支撑,仿佛也随着书的消失而彻底崩塌。
身体早已透支,脖颈处的规则灼伤与麻木感阵阵传来,灵魂深处被“异端”标记的冰冷异样感挥之不去。母亲最后的笑容,薪儿真灵破碎的轻响,崔九娘雄黄酒虚影溃散前的嘱托……所有画面、声音、意念,如同走马灯般在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疯狂闪现,最终都化为更加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就这样……结束了吗?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最终都指向这片埋葬一切的黑暗?
连作为“记录”与“证据”的书,都被这“真实”本身吞噬、掩埋?
或许,谷主最后癫狂的话语是对的。或许,那蜃楼中彻底湮灭的“非遗宇宙”才是最终的真相。一切文明的火花,一切个体的悲欢,在这“真实”的规则面前,终究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注定归于寂灭。
疲惫,如同最沉重的铅汞,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浸透了她的灵魂。一种放弃一切、就此沉沦的诱惑,如同甜美的毒药,开始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悄然弥漫。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支撑身体的手臂,任由自己侧倒在冰冷的黑暗沙地上。
沙粒立刻贴上她的脸颊、手臂,带来更加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她也一同拖入那无底的深渊。
就这样……睡去吧……
不再有痛,不再有失去,不再有绝望的挣扎……
和那些被埋葬的文明、被遗忘的同伴一样,归于这永恒的“真实”黑暗……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熄。
然而——
就在她即将彻底放弃抵抗、沉入无边黑暗与虚无的最后一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下这片埋葬了书册的黑暗“沙地”深处……爆发了!
不是地震,也不是能量冲击。
而是……风!
一股凭空而生、毫无征兆、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韵律的黑风,如同从九幽最深处苏醒的巨兽,猛地从四周的黑暗虚空中呼啸而来!
这黑风并非气流,它更像是由最纯粹的“黑暗”与“虚无”本身凝聚成的、有意识的流沙风暴!它无视织云的存在(或者说,她的存在对这股风暴而言如同尘埃),目标明确——席卷向她身旁那片吞噬了《归真之茧》实体书的黑暗沙地区域!
“呜——!!!”
风声凄厉,如同万鬼同哭,又似亘古的叹息。
大量的、更加细密冰冷的黑色“沙粒”,被这诡异的黑风从四面八方卷起、汇聚,如同黑色的浪潮,朝着书册沉没的地点,疯狂倾泻、堆叠、掩埋!
沙粒落下的速度极快,且带着一种仪式般的精确与专注。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在织云侧躺的、模糊的视野余光中,她看到——
那片原本平坦的黑暗沙地,在黑色流沙风暴的疯狂堆叠下,迅速隆起,形成了一个大约半人高、轮廓粗糙却异常规整的……丘冢!
不,不是丘冢。
那形状,那堆砌的方式,那散发出的、混合了埋葬与终结意味的沉重气息……
分明是一座坟!
一座由最纯粹的黑暗流沙凝聚而成的、专门为了“埋葬”那本《归真之茧》实体书而出现的——沙坟!
风沙掩树成坟。
这座突兀出现的黑暗沙坟,静静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虚空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终结感。仿佛在宣告:此间一切因果,一切记录,一切试图反抗或揭示“真实”的努力,皆已入土,永世封存。
织云残余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充满象征意味的一幕,狠狠刺了一下。
埋葬……
连作为“记录”的书,都要被专门筑坟埋葬……
这“真实”的规则,究竟有多畏惧“真相”被留存?有多执着于将一切“异质”彻底抹除痕迹?
一种荒谬绝伦的悲凉与愤怒,如同回光返照,在她冰冷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了一小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然而,还没等这丝情绪彻底清晰——
“轰隆——!!!”
一声远比黑风呼啸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源自大地心脏深处的爆炸,猛地从那座刚刚成形的黑暗沙坟内部,爆发出来!
不是能量外泄的爆炸。
而是……向内坍缩到极致后的……逆向喷发!
只见那座黑暗沙坟,坟顶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黑色旋涡!紧接着,漩涡中心,一点炽烈到无法形容的、混合了乳白、暗金、以及一丝顽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压抑了万古的火山,悍然冲破了坟冢的束缚,喷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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