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那冰冷恶毒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击着织云的灵魂。
灭灯,则弑母。
六个字,重逾千钧,压得她几乎要窒息。眼前那冰冷灯罩内微微搏动的大脑虚影,与记忆中母亲温柔含笑的面容不断重叠、撕裂,巨大的痛苦与荒谬感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碾碎。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抬起手,掌心被带刺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指尖虚虚对着灯罩中心,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枚并不存在的、决定生死的绣针。
吃下去吗?
为了结束母亲永恒的折磨?为了摧毁这榨取文明灵性的邪恶之源?
可那是母亲啊……是给予她生命、传授她技艺、那方“石间草露”手帕中寄托了无尽温情的母亲啊!她的针,怎能对准母亲最后的依寸?
不刺吗?
任由母亲最珍贵的灵识,继续在这冰冷的规则牢笼中,被当作“灯芯”无情压榨,承受永无止境的痛苦与磨损?这难道就是孝道?这难道就是对文明的负责?
进退维谷,皆是深渊。
织云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那枚虚悬的“针”也随之剧烈颤抖,无法落下。
“娘……”传薪紧紧扶着母亲,他能感受到母亲灵魂中那撕裂般的痛苦,自己的心也如同被狠狠揪住。他看看那冰冷的灯罩,又看看濒临崩溃的母亲,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明悟。
“不……不能这样选……”他低声喃喃,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静静悬浮、依旧维持着护卫姿态的硅基造物。这些存在,从出现开始就表现出了对母亲鲜血催生异花的特殊“兴趣”和保护姿态,它们的能量形式、存在逻辑,与非遗灵性、债务规则都截然不同……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可能是唯一破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急速成型。
谷主的规则是“灯灭芯碎”,利用的是灯芯(母亲大脑)与贷灯能量回路深度绑定的死局。
但如果……替换呢?
用一种足够强大、足够特殊、且能被这盏贷灯“识别”的能量源,在瞬间替代母亲大脑作为“灯芯”的功能,在旧芯被替换、新芯接入的那个刹那间隙,切断旧芯(母亲大脑)与贷灯的能量连接,并将其转移或保护起来?
这样,灯可能不会立刻熄灭(有新芯暂时维持),而母亲的大脑或许能得以保全!
但什么样的能量源,能瞬间替代母亲那纯净的织梦灵根?又能被这债务规则的贷灯所“接受”?
传薪的目光,猛地锁定在身旁那个体型稍大、线条优雅、刚才还在扫描异花的硅基造物身上。
硅基文明的能量……与非遗灵性截然不同,但之前异花香气能吸引它们,说明它们对某些特殊的、蕴含强烈意志的“生命信号”有反应。而母亲大脑作为灯芯,除了灵性,更是一个高度精密复杂的生物神经网络,承载着记忆、情感与技艺本能。
硅基造物的供能核心,是否也具备某种类似的、高度有序的“计算”或“信息处理”特性?能否在瞬间模拟出类似“灯芯”的波动,骗过带灯的能量识别系统?
更重要的是,这些硅基造物表现出了一定的“自主性”和“保护倾向”,它们……可能愿意配合?或者说,它们的存在逻辑里,或许就有应对类似“规则死局”的解决方案?
赌一把!
用他的命,和这些神秘硅基造物的“选择”,来赌母亲和姥姥的一线生机!
“娘!看着我!”传薪突然用力握住织云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别听他的!有办法!信我!”
织云茫然地看向儿子,泪眼婆娑中,只看到传薪眼中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智慧、决绝与牺牲光芒的火焰。
没等织云回应,传薪猛地松开她的手,转向身旁那个领头的硅基造物。他指着灯罩,又指指自己的头,然后做了一个“交换”和“保护”的手势,同时用尽全力,将心中那股想要拯救母亲、破开死局的强烈意志,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不知道硅基造物能否理解人类复杂的手势和情感,但他必须尝试!
那硅基造物幽蓝的视窗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高速计算。它微微调整了悬浮的角度,“看”向灯罩,又“看”向传薪,最后,视窗光芒稳定下来,对准传薪,发出一串更加复杂、似乎带着确认与询问意味的高频嗡鸣。
同时,它那流畅的银色外壳上,靠近中心的位置,无声地滑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开口,露出了内部结构的一角——那里,一枚约拳头大小、呈完美多面体、内部流淌着璀璨银蓝色能量流、结构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晶体核心,正在平稳地运转。
它在展示它的供能核!并且似乎在询问传薪的具体计划!
传薪心脏狂跳!赌对了!它们真的能理解,甚至可能愿意配合!
他不再犹豫,用最快的语速,混合着手势,向织云和硅基造物传达他的想法:“我……用它的核!塞进灯的能量接口!暂时替代!你们……趁那一瞬间!切断连接!救姥姥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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