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塔身裹挟着破碎的砖石、断裂的金属、熄灭的符文、以及尚未被完全抽取干净的苍白人皮碎片,如同山崩一般,朝着下方的人群和建筑砸落!
“快跑啊!”
“塔倒了!”
广场上刚刚恢复些许神智的茶客们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沉重的塔身主体,并未完全砸中人群密集处,却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广场边缘,一方矗立了不知多少年、早已斑驳不堪的——寒山寺古碑之上!
“砰——!!!”
石碑应声而碎,碎石飞溅。
尘埃缓缓落定。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那方记载着寒山寺历史、或许也铭刻着佛法禅意的古碑,已然碎裂成数块。而在最大的一块残碑断面上,原本应该刻有碑文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石质的纹理。
不,不是完全空空如也。
在那平滑的断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被某种力量粗暴抹去字迹后留下的凹痕。凹痕的轮廓,依稀是一个“禅”字的形状!
“禅”字被抹去了!
是被倒塌的信号塔砸碎的?还是更早之前,就被这“焚天纪元”的工业规则和贷契体系,有意地从这块象征精神传承的古碑上,彻底“删除”了?
织云冲出通道,正好看到这石碑断裂、“禅”字被抹的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冲上心头。寒山寺,寒山寺!连最后一点禅意与精神的象征,都要被如此践踏、抹除吗?
而悬浮在半空、刚刚“吞噬”了信号塔部分核心债权的传薪,赤红的漩涡眼眸,似乎也被那断裂的石碑、那被抹去的“禅”字凹痕吸引,微微转动了一下。
但其中依旧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非标准存在”或“无价值遗留物”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石碑一眼,肚脐延伸出的暗红锁链缓缓收回,缠绕在他身周,如同一条护主的毒蛇。他身上苍白人皮的光芒更加凝实,气息变得越发深不可测,那赤红漩涡般的眼眸,再次缓缓转动,似乎开始寻找下一个“债务”目标,或者……评估下方这些“潜在债务人”的价值。
“不能……再让他继续了……” 织云看着儿子那完全陌生的、充满掠夺气息的模样,心碎成了千万片,但一股更加决绝的力量,从破碎的心中升起。
如果眼泪和呼唤唤不回他……
如果佛影和钟声压不住他……
那还有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为了阻止人皮债契而徒劳撕扯、此刻布满细小伤口和血污的双手上。
血……
母亲的魂音曾指引她以血为线。
吴老苗的烙印因血而共鸣。
佛影因泪(血泪)而复苏。
在这片冰冷规则试图抹杀一切“冗余”情感与传承的地方,或许,唯有最原始、最炽热、最不容玷污的——生命之血中蕴含的守护与传承意志,才能对抗这彻底异化的“债务”规则!
没有时间犹豫了!
织云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食指狠狠塞进嘴里,用牙齿,硬生生将指尖咬破,直至鲜血汩汩涌出!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撑住。
她抬起流血的手指,不再去看空中那陌生的儿子,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悲愤、眷恋、不甘、以及身为母亲最后也是最强的守护执念,全部凝聚在那一点殷红的血珠之上。
然后,她朝着那断裂的古碑,朝着碑面上那个被抹去的“禅”字凹痕,凌空,一笔一划,艰难却无比坚定地,书写起来!
不是书写符咒,不是施展法术。
她是在补字!
以血为墨,以魂为笔,为这被抹去的精神象征,补上那个丢失的——“禅”!
每一笔落下,她指尖的血色就黯淡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但那凌空书写的血痕,却如同拥有生命,泛着温润而坚韧的微光,稳稳地印入石碑的凹痕之中!
最后一笔落下!
一个完整的、由鲜血构成、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净光芒的“禅”字,赫然出现在断裂的古碑断面之上!
“禅”字成型的刹那——
“嗡……!”
古碑微微震颤,不,是石碑下方的大地,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响。
那血写的“禅”字光芒大放,竟从石碑上脱离而出,悬浮于空!
血光流转、扭曲、拉伸,并非消散,而是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之间,血光化作了一尊高达丈许、身形魁梧、怒目圆睁、手持一根碗口粗熟铜棍的——武僧虚影!
武僧并非实体,通体由半透明的、燃烧着淡淡血焰的光芒构成,但那怒目之中的凛然正气,那熟铜棍上仿佛能劈山断岳的沉重感,却真实得令人心悸!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古老的、刚猛无俦的、专破邪祟的禅武气息,与广场上残留的“茶毒”甜腻和冰冷债务规则格格不入,形成鲜明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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