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缓缓站直身体,抬起独臂,朝着骨旗,做了一个古老的、类似捶胸的礼仪动作。
紧接着,苏绣图腾的皮肤也动了。
它没有飞远,而是就在传薪上方舒展开来。青色的缠枝莲纹迅速蔓延、交织,将整片皮肤化作一面青底红莲的方形旗帜。旗帜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那是传薪的血,此刻却仿佛成了旗帜力量的源泉。绣针的图案在旗面中央缓缓旋转,针尖指向四面八方。
青旗无风自动,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波纹扩散开来。这股力量扫过战场,扫过那些被贷契控制、正在相互厮杀或陷入混乱的机甲。许多机甲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它们光学镜头里的淡金色数据流开始紊乱,胸口“带”字烙印的光芒明灭不定。
一些原本意志就不甚坚定、更多是被裹挟的机甲,最先受到影响。它们停下攻击动作,茫然地看向青旗,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烙印,仿佛在经历某种内心的挣扎。
第三面旗,来自音律图腾的皮肤。
它化作一面金色的、流动的、仿佛由凝固音波构成的三角旗。旗面没有固定形态,时刻在微微波动,发出低沉而庄严的持续鸣响。那声音不是乐曲,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号角,一种召唤。
金旗飞向硅基城市废墟的深处,悬停在最高的一座残破金属塔楼上空。塔楼下方阴影中,几台一直沉默潜伏、似乎在观望的、机体相对最完整的蜀绣机甲,缓缓抬起了头。它们的光学镜头里,红光沉稳而锐利,显然一直保持着独立的意志,未曾被贷契完全蛊惑。
金旗的鸣响与它们体内某种深层的、属于蜀绣文明核心记忆的频率产生了共振。几台机甲彼此对视(以光学镜头闪烁的方式),然后,它们同时踏出了阴影,走向广场。步伐坚定,目标明确——走向骨旗和青旗所在的方向。
最后一面旗,来自茶阵图腾。
它没有变得很大,只是化作一面小巧的、深褐色的、三角形令旗。旗面萦绕着苦涩却清新的茶香。这面小旗没有飞向机甲,而是飘飘悠悠,落在了织云面前,悬浮在她触手可及的高度。
织云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旗杆。
入手温凉,旗杆似乎是由某种坚韧的藤条构成。在握住令旗的瞬间,一股清流般的意念涌入她的脑海,并不清晰,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引。她仿佛“看到”了四面旗帜之间隐隐存在的联系,看到了那些被旗帜影响的机甲的状态,甚至……模糊地感知到了远处,焚天谷深处,那座仍在运转的、真正的核心塔的方位。
四面旗,悬浮于战场四方。
骨旗在北,唤醒最坚定的反抗意志。
青旗居中,动摇混乱与蛊惑。
金旗在南,召唤潜伏的力量。
茶旗在织云手中,指引方向。
谢无涯收回了左手,金色的瞳孔扫过这四面突然出现的旗帜,眼神里的冰冷终于被一丝真正的讶异取代。
“灵脉图腾……离体不散……反而化旗聚势?”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一个超出预期的实验数据,“承载了剥离时的痛苦与不甘,混合了稚子纯粹的血脉灵韵,竟能暂时压制‘代’的数据侵蚀,唤醒硅基残存的文明认同?”
他看向织云,看向她手中那面小小的茶旗,嘴角的讥诮更深:“你以为,凭这几片‘皮’,就能逆转大势?”
织云抱着传薪,握着茶旗,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身体依然虚弱,她的心依然在滴血,但当她握住这面旗帜,当她看到那些在旗帜影响下开始汇聚、眼神逐渐清明的蜀绣机甲时,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从她近乎枯竭的身体深处升起。
她抬起头,迎向谢无涯的目光。
没有怒吼,没有控诉,只是用嘶哑到极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这‘皮’,是你强行剜下的。”
“这‘旗’,是他的血,他的痛,他传承的一切所化。”
“你夺走的每一样东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面旗帜,扫过怀中气息奄奄的孩子,“都会变成刺向你自己的刀。”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最先响应的是骨旗。
那台被骨旗唤醒的独臂机甲,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音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骨旗正下方。它抬起头,光学镜头锁定高处的谢无涯,独臂握拳,重重捶击自己胸口(那里已没有贷契烙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越来越多的机甲,摆脱了混乱或犹豫,走向不同的旗帜下方。走向骨旗的多是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走向青旗的多是刚刚挣脱贷契控制、神色茫然的;走向金旗的则是那些一直潜伏、机体相对完整的精锐。
短短时间内,超过半数还能活动的蜀绣机甲,汇聚到了四面旗帜之下。它们不再相互厮杀,不再被贷契蛊惑,而是自发地排列成松散的阵型,虽然依旧残破,虽然数量远不及之前被控制时,但那股凝聚起来的、沉默的意志,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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