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敬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点头,站起身道:“行,我知道了。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韩胜玉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她转身回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着。
将作监的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靖安司这把火,要烧到谁身上了。
***
翌日清晨,靖安司。
张公宣天不亮就到了衙门,他昨晚一夜没睡,把萧凛呈上的那些证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账册、书信、契约,一样一样,条理清楚,连他这种见惯了案子的老手都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才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把事情又过了一遍。
门外传来脚步声,纪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他昨晚也没睡,眼睛底下带着青黑,但精神还好。
“大人,账册核对了。”他把文书放在桌上,“跟萧凛呈上来的对得上,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张公宣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又放下,抬眼看向纪润:“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纪润沉默片刻,道:“属下核对了三遍,没有发现出入。至于是不是真的,得找到当事人问过才知道。”
张公宣点点头,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纪润:“将作监的事,你怎么看?”
纪润垂着眼,声音平静:“将作监贪墨,证据确凿,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不是靖安司该管的事。陛下要的是真相,咱们把真相查清楚就行。”
张公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纪润,东宫有个纪良娣,难得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纪润抬起头,目光坦然:“大人,属下是靖安司的人,不是东宫的人。”
张公宣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去吧,把沈安、刘同、赵遂都带来,一个个问,还有那几个铁商,也一并带来。”
纪润应了,转身出去。
靖安司的大牢里,沈安已经被关了一夜,他是将作监的监正,往日里也是风光无限的人物。
可此刻,他缩在墙角,官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痕。
牢门打开,纪润带着两个差役走进来,沈安抬起头,看见他,眼睛忽然亮了:“纪少司!纪少司!我是冤枉的!萧凛他血口喷人!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是他伪造的!”
纪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沈大人,是不是冤枉,查过才知道。萧凛呈上的那些书信,是你亲笔写的吧?”
沈安面色不变:“什么书信,我未亲眼看到,自是不认。”
纪润盯着他看了一眼,冷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放在他面前:“这封信上写着,精铁之事,可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沈大人,这是你的笔迹吧?”
沈安盯着那封信,脸色越来越白,忽然扑上来想抢,却被差役死死按住。他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纪润把信收起来,蹲下身,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沈大人,将作监的事,陛下震怒。你贪了多少,拿了多少,萧凛的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你不说,那些商贾也会说,你不开口,有的是人开口。”
沈安浑身发抖,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纪润:“纪少司,我……我说了,能保住命吗?”
纪润站起身,淡淡道:“保不保得住命,不在我,在陛下。但你若不说,那些铁商说了,你就是罪加一等。沈大人,你不想被诛九族吧?”
沈安脸色煞白,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头,声音沙哑:“我说……”
纪润对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搬来椅子,铺上纸笔。
沈安坐在地上,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从怎么跟铁商搭上线,到怎么以次充好,怎么分银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纪润坐在一旁,听得仔细,不时问几句。沈安越说越快,像是要把压在心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末了,沈安忽然停住,抬头看着纪润,眼里带着几分哀求:“纪少司,赵遂那边……他拿的比我多。那些书信,都是他让我写的。他说有他在工部顶着,出不了事……”
纪润没说话,只是把记录好的口供递给他:“画押。”
沈安颤抖着手,在供词上按了手印。纪润收起供词,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沈安嘶哑的声音:“纪少司,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纪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淡淡道:“边关将士也是无辜的。”
他走出大牢,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脑子格外清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供词,心情格外的复杂。
他想起韩胜玉说的话:“您是武将出身,您比那些文官更清楚,一把好刀,对将士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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