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五年,三月十五。
春寒料峭,晨雾未散,紫禁城宣德门外已排起长龙。
青衫儒巾的士子们呵着白气,在禁军森严的目光下依次验明身份,鱼贯入宫。
这是华朝第三次科举殿试——前两次因邓安亲征南海、北伐草原,最终录取皆由四大儒与重臣共议,今日,是皇帝首次亲临。
太和殿前广场,五百张紫檀案几整齐排列,每案备笔墨纸砚、清水点心。
东方既白时,士子们按考号入座,鸦雀无声中只闻衣袂窸窣。
殿前高阶上,考官席已设。
左首四位大儒:司马徽须发皆白,闭目养神;宋忠正襟危坐,面如古松;庞德公抚着长须与身旁黄承彦低语——这位诸葛亮的岳父,如今是稷下学院经史科博士。
四大儒身后,蒯良、蒯越兄弟端坐,负责主持全场调度。
右首是监督席。
狄仁杰、包拯、陈群、满宠四人皆着深紫官袍,面色肃穆——大理寺这“四尊铁面”,专司弹劾科场舞弊,三年来已有十七名官员因徇私被罢。
正中主考席空悬,那是皇帝的位置。
辰时初,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五百士子齐刷刷起身,垂首躬身。
邓安自殿中走出,玄黑衮服上金线绣着的日月星辰在晨光中暗流涌动。他在主考席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只淡淡道:“平身。开考。”
没有冗长的训谕,没有浮华的辞藻。
蒯良起身,展开黄卷宣读考题:“第一题:论《盐铁论》与当今盐政之得失。第二题:析汉武推恩令与陛下行郡县制之异同。第三题:策问——若使尔为交趾郡守,当何以治蛮、化夷、安民?”
题出,满场寂然。
这三题,一考经世致用之学,二考历史鉴今之能,三考开拓治边之策——皆非死读经书可答。
邓安靠坐椅上,静静看着台下。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科举”。虽沿用了隋唐后的名称,实质却杂糅了汉代察举、唐代进士科与宋代策论,更掺入他私心加入的“实务考核”。
每年试行,阻力重重,士族骂他“动摇根本”,寒门却视若登天阶梯。
今日殿试,便是定锤之音。
巳时正,监督席上。
包拯忽然起身,行至第三排东侧,停在一名瘦削士子案前。那士子正奋笔疾书,忽见阴影笼罩,手一抖,墨迹污了卷面。
“大人……”他脸色煞白。
包拯俯身,从案几夹层中抽出一张极薄的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楷——竟是第三题的“范文”。
“押下去。”包拯声音冷硬。
两名禁军上前,将那瘫软的士子拖离考场。满场悚然,落笔声都轻了三分。
狄仁杰与陈群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这是今日第三个舞弊者。
科举三试(县试、州试、会试)已筛掉无数,能入殿试者本应是真才实学,却仍有人铤而走险。
“陛下,”蒯越躬身请示,“可要搜检全场?”
邓安摆摆手:“不必。心有鬼者,自露马脚。”
他目光落在后排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青衫洗得发白,却坐得笔直。
他答题极慢,每写几句便停笔沉思,时而蹙眉,时而恍然。与其他士子的行云流水相比,显得笨拙。
但邓安注意到,这少年案上的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他在算盐铁收支、郡县人口、蛮族户数。不是空谈,是实打实的数理推演。
有点意思。
午时,休憩用膳。
士子们在宫人引领下至偏殿用餐。饭菜简单:一荤一素一汤,配两个炊饼。却无人抱怨——能入殿试者,大多寒门出身,这已是平日难见的饱饭。
那青衫少年独自坐在角落,从怀中掏出一个干硬的馍,就着清水慢慢啃。同席有人搭话:“兄台何处人氏?”
“吴郡,陆绩。”少年声音清朗。
“陆?”问话者眼睛一亮,“可是江东陆氏……”
“旁支远亲,早已没落。”陆绩坦然道,“家中唯有老母,绩卖柴为生,读书全赖乡邻接济。”
众人肃然起敬——这才是真正的寒门。
另一边,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士子正与几人论政。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说话不急不缓:“盐政之弊,不在官营私营,而在吏治。若官吏清廉,官营可利国;若贪腐横行,私营亦害民。故陛下设盐铁司直属户部,又派监察御史巡行,正是双管齐下……”
众人听得入神,有人问:“兄台高姓?”
“江陵张居正。”青年拱手。
殿外,邓安正与马良、陈琳、邓义巡视。
马良低声道:“陛下,那个陆绩……臣查过,确是吴郡陆氏旁支,家境贫寒,但自幼聪颖。县试、州试、会试皆为首名,尤其数算之术,堪称奇才。”
陈琳补充:“张居正乃江陵寒门,父早亡,母织布供其读书。此人博览群书,尤擅刑名经济,州试时作《钱法论》,连荀彧先生都赞‘有王佐之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