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九月十六日,夜。
朝鲜半岛的秋意,比塞北来得更早,也更烈。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夜风从涟川方向刮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志愿军前线指挥部的帐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擂鼓助威。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大前门”,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愈发刚毅,眼神却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铁原。
铁原,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每一个志愿军高级指挥员的心里。几个月前,那场惨烈的铁原阻击战,六十三军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住了联合国军机械化部队的疯狂进攻,为整个志愿军的战略转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尸骨成山,铁原的土地,每一寸都被鲜血浸透了。李云龙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股铁锈与腐臭混杂的血腥味,还能听到战士们在炮火中声嘶力竭的呐喊。
如今,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
“老李,还在琢磨呢?”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李云龙也知道是他的老搭档,参谋长赵刚。
赵刚走到他身边,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了过去,顺手拿走了他指尖那支快要烧到手的烟屁股,在塞满烟头的搪瓷缸里摁灭。“你这烟瘾,比打仗的瘾还大。再抽下去,不等美国鬼子打过来,你就先把自己呛倒了。”
“去你娘的,老子当年在被服厂,黑灯瞎火地跟小鬼子拼刺刀,也没见呛着。”李云龙没有接茶杯,而是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的铁原地区,指关节敲得地图“咚咚”作响,“你看,范佛里特这个老王八蛋,又把他的宝贝疙瘩第一骑兵师和第三步兵师摆在了涟川、铁原一线。他这是想干什么?还想从这儿打开缺口,再搞一次‘闪电战’,把咱们一口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火药味,这段时间,前线的平静只是表象,双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这种大战前的压抑,让李云龙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宁愿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哪怕是缺胳膊断腿,也比在这种猜谜语一样的对峙中浪费时间强。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赵刚的目光也落在地图上,他的眉头紧锁着,神情凝重。作为参谋长,他考虑的问题比李云龙这个只管打仗的军事主官要更复杂,更全面。他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红蓝铅笔,用红色的一头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敌人最近的兵力调动非常频繁。除了正面的第一骑兵师和第三师,南朝鲜的第一师和第九师也在向这个方向集结。他们的后方,横城、原州一线,还有美军第二十五师和第七师作为预备队。范佛里特这是摆开了一副要跟我们决战的架势啊。”赵刚的声音很沉,他不像李云龙那样情绪外露,但内心的压力一点也不比李云龙小。“老李,你看这个兵力密度,几乎是第五次战役时的两倍。这个范佛里特,是铁了心要在这秋天搞出点名堂来。”
“决战?他娘的,老子还怕他不成!”李云龙冷哼一声,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瞬间迸发出来,“上一次在铁原,咱们六十三军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这一次,咱们手里的家伙可比那时候强多了!苏联老大哥援助的喀秋莎火箭炮,坦克团,还有刚刚换装的米格-15,哪个不是好东西?他范佛里特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立体式饱和攻击!”
话虽这么说,但李云龙心里清楚,这一仗,不好打。他刚才的豪言壮语,一半是说给赵刚听,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给自己鼓劲。
联合国军的火力优势依然是压倒性的。他们的飞机几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天上盘旋,像一群讨厌的苍蝇,嗡嗡作响,随时可能投下致命的炸弹。他们的炮火更是凶猛,那个所谓的“范佛里特弹药量”,简直就是不把炮弹当钱使,用钢铁和烈焰要把志愿军的阵地一寸一寸地犁过去。李云龙亲眼见过被美军炮火覆盖后的山头,整座山都被削平了一米多,石头都烧成了黑色的结晶体,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壤。
更让李云龙感到不安的是,敌人似乎在酝酿着一种新的战术。
从前线侦察兵冒死带回来的情报分析,美军正在进行一种所谓的“坦克劈入战”演练。他们企图利用坦克的强大冲击力和防护力,在炮火和航空兵的掩护下,快速撕开志愿军的防线,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插心脏,分割包围,打乱志愿军的部署,从而达到迅速歼灭的目的。
这种战术,对于以步兵为主,严重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志愿军来说,威胁极大。
“老赵,你说说,咱们怎么对付敌人的铁王八?”李云龙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看着赵刚,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