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悦，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战后触目惊心的现实所取代。阳光彻底驱散了硝烟，也无情地照亮了柏淋市承受的创伤与牺牲。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达到了顶点——那是蝙蝠尸体腐烂、血液凝固、混合着硝烟和东西烧焦后的复杂气味，几乎令人作呕。街道、广场、屋顶，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被一层厚厚的、暗红粘稠的“地毯”所覆盖，那是无数“凋零蝙蝠”的残肢断臂、破碎内脏和干涸的血液。其间还夹杂着被腐蚀液融化的金属碎屑和建筑材料。
清理工作，是一项艰巨而令人身心俱疲的任务。
所有能动弹的人，包括轻伤员，都投入了这场“卫生大战”。核心成员驾驶着“铁砧”和“朔夜”，用推土铲和车体将大堆的蝙蝠尸体推挤到城市边缘几个预先挖好的深坑中。民兵和市民们则穿着简陋的防护（多层布料包裹口鼻，戴着手套），用铁锹、扫帚等工具，清理着战车无法触及的角落和建筑物表面的污秽。
王尔带领着赵强等技术人力，优先抢修受损的防御设施和关键设备。那辆趴窝的M42被拖回车间，更换履带和受损的外部部件。过热的炮管被更换，卡壳的机枪被拆解维护，被腐蚀的线路被重新铺设。李秀英的医疗点人满为患，她带着几个有护理倾向的市民，日夜不停地处理着伤员的伤势，尤其是那些被腐蚀液灼伤的创面，处理起来异常痛苦和困难。
然而，在所有工作中，最重要，也最沉痛的，是处理阵亡者的遗体。
十一名牺牲的民兵，被同伴们小心翼翼地从他们倒下的炮位、机枪旁、掩体里抬出。他们的遗体被仔细地清理干净，换上了系统兑换的、干净的深灰色工装（国防军制服），覆盖上临时找来的、相对整洁的布单，整齐地排列在市民广场的中央。
气氛庄重而肃穆。所有未受伤的市民和士兵，包括核心成员，都自发地聚集在广场周围，默默注视着那十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同伴。
辉霜冽站在队列最前方，看着那一张张被白布覆盖的、曾经鲜活的面孔。他们中有的人他甚至还叫不出全名，只知道他们沉默地工作，训练时一丝不苟，战斗时英勇无畏。那个被蝙蝠撞塌胸膛的年轻人，好像叫小李，才十九岁；那个重机枪手，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大家都叫他老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走到了队列前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也最沉重的话语。
“兄弟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你们看到了，我们守住了。柏淋，还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排遗体，又看向周围活着的人。
“我们付出了代价。这十一位弟兄，用他们的命，换来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换来了柏淋的存续。”
“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是柏淋国防军的战士，是我们这座城市的英雄！”
“也许，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只是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但在这里，他们拿起了枪，站在了防线之上，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人，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我们，所有活着的人，将永远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牺牲！”
他转过身，面向据点顶层的方向，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凯卫尔！目标，正北方向，无人空域！”
“88炮，单发装填！”
“为我们的兄弟……鸣炮送行！让他们听听，我们柏淋的怒吼！让他们知道，回家的路，不会被忘记！”
所有人心头一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门在昨夜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巨炮。
炮位上，凯卫尔神情肃穆，亲自将一枚高爆弹塞进炮膛。炮口缓缓扬起，指向北方清澈的天空。
“预备——”辉霜冽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放！”
轰————！！！
88毫米炮那独有的、如同天神震怒般的咆哮，再次响彻云霄！巨大的声浪震动着空气，仿佛连脚下的土地都在为之哀鸣！炮口喷出的烈焰和浓烟，在朝阳下显得格外悲壮。
炮声在城市废墟间回荡，久久不散。
一炮。
两炮。
三炮。
整整十一响！ 为十一位牺牲的战士，每人一响！
每一声炮响，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幸存者的心头，带来悲伤，也带来力量。许多市民和民兵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就连卡呐利这样神经大条的家伙，也红着眼圈，用力抹了把脸。
鸣炮完毕，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抬起，送往城市边缘一处风景相对较好、可以俯瞰部分城区的山坡，那里将成为柏淋市的烈士陵园。没有棺椁，只有挖好的墓穴和用废墟中找来的石材简单雕刻的墓碑，上面刻下了他们的名字（已知的）和“柏淋国防军战士”的身份。
葬礼简单，却充满了战友和同胞最真挚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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