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烟火、清晨与平凡的重量
清晨六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痕。
林琛醒了。
不是被惊醒，不是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而是——自然地、缓慢地、从无梦的深沉睡眠中浮出水面，如同一个在温泉里泡了太久的人，懒洋洋地睁开眼。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四十五天的地狱训练，一千零八十个小时的神经紧绷，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游走。他已经习惯了在睡梦中保持警觉，习惯了听到任何细微声响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习惯了淡金色的内核在意识海中永不停歇地旋转。
但此刻，那内核静悄悄的，仿佛也睡着了。
林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好几秒才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的。
他真的从那个深渊里出来了。
他真的把她和孩子带回来了。
他转过头。
旁边的病床上，阿雅还在睡。她的脸色比昨天又红润了一些，呼吸平稳而悠长，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边，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床沿。
林琛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温热的。
柔软的。
真实的。
他又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婴儿床——昨天傍晚，方医生说孩子状态稳定，可以睡婴儿床了，就把那个小小的摇篮推到了他们两张病床之间。
此刻，孩子也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裹在浅蓝色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一下，仿佛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那层曾经在他体表流转的淡金色光晕，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他现在看起来，就和一个普普通通的三个月大婴儿一模一样。
林琛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普通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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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浩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满了粥、包子、小菜、鸡蛋，还有一大壶热牛奶。他看到林琛已经醒了，咧嘴一笑：
“琛哥，早饭！方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大量补充营养，让我尽管多拿。食堂师傅看我搬这么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琛坐起来，接过托盘。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的胃立刻发出响亮的咕噜声——自从醒来后，他的食量就大得惊人，方医生说是身体在疯狂修复，需要海量能量。
他大口吃着，陈浩在旁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情况：
“老鬼昨天连夜带人清理了西贡那边的痕迹，‘净界’的人撤了，但还在附近转悠，估计不死心。杨sir那边传话过来，说他近期会亲自来一趟，有些事情要和你谈。”
林琛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杨锦荣。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很多东西——合作，交易，监视，还有那三个用命给他铺路的队员。
“他还说什么？”林琛问。
“就说让你好好养伤，别的事等他来了再说。”陈浩顿了顿，压低声音，“琛哥，杨sir这人……到底可信不可信？”
林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但他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只要利益一致，他就会是可靠的盟友。利益分歧，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翻脸。”
陈浩皱着眉头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就是那种……得一直盯着的人。”
林琛嘴角微微上扬：“对。”
就在这时，旁边的病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哼唧。
林琛立刻转过头。
阿雅醒了。
她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过头，对上林琛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林琛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醒了？”
阿雅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比昨天有力多了。
“孩子呢？”
林琛指了指旁边的婴儿床。
阿雅转过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他……他好像长大了……”
林琛笑了。
“三天前你刚见到他，怎么可能长大。”
阿雅也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
“我……我能抱抱他吗？”
林琛看向门口。
陈浩已经识趣地站起来：“我去看看方医生查房了没。”说完就溜了出去。
林琛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婴儿床里把孩子抱起来，放到阿雅怀里。
阿雅的手臂还有些无力，但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
孩子被惊醒了，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然后，他认出了她。
小小的嘴巴咧开，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阿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她抱着孩子，哭得像个泪人，却笑得无比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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