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哥呢?”她哑着嗓子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最后那段记忆虽然混乱恐怖,但烂命华那决绝的背影和嘶吼,却无比清晰。
林琛沉默了几秒,才低沉开口:“他留在了下面。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
莎莲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用力咬住了嘴唇,没有哭出声。烂命华平日里粗鲁、暴躁,甚至有些孤僻,但却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坚实壁垒。他的牺牲,沉重如山。
“……其他人?”她努力控制着情绪。
“浩子还在静滞舱,情况稳定,在好转。阮船长、阿鬼、阿雅都在外面。我们暂时安全,这里是深水埗。”林琛简要地将情况告诉她,避开了那些过于血腥和绝望的细节。
莎莲娜默默听着,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破败的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静滞舱上。陈浩苍白的脸在舱内光芒映照下,显得平静而遥远。
“我们……以后怎么办?”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经历了海底深渊、地下怪物、同伴牺牲,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保护的女律师,而是必须共同面对未来的伙伴,以及一个母亲。
林琛看着她眼中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确定感:
“在这里,先活下去,治好浩子,让你和孩子安稳下来。”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找到害死烂命华的东西,弄清楚‘基金会’、‘净界’还有杨锦荣到底在搞什么鬼。”
“最后,”他握住莎莲娜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冰冷的手背,“我要在这里,建一个不一样的‘规矩’。不是为了称王称霸,而是为了让我们,让跟着我们的人,能有一条不用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路。”
莎莲娜凝视着他。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眶深陷,衣服上沾满污渍和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但他眼神里那种从绝境中淬炼出的冷静、决断,以及一种近乎霸道的责任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她没有问“能不能做到”,也没有说“太危险”。她只是用力回握了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我帮你。”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用我能做到的方式。”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阮文雄刻意加重的两声咳嗽。
林琛轻轻拍了拍莎莲娜的背,扶着她慢慢躺下,为她掖好被角。“再休息会儿,别多想。阿雅熬了粥,一会儿吃点。”
他起身,走到外间,掩上门。
阮文雄已经站了起来,低声道:“鹞子那边有新消息传过来,关于肥狗和那批‘求购’的信息。”
阿鬼也暂时停下了演算,推了推眼镜看过来。
“说。”林琛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楼下开始苏醒的巷道。已经有早起的摊贩推着车子吱呀呀地路过,几个宿醉的烂仔歪倒在墙角。
“肥狗今天下午会去‘荣记茶餐厅’收这个月的‘例钱’,那是他的固定节目。之后通常会去‘利发麻将馆’赌到晚上。他手下七个马仔,今天会有四个跟他去收数,另外三个大概在窝里睡觉或者散出去收散户的保护费。”阮文雄语速很快,“鹞子的人侧面打听过,肥狗这人除了好赌贪杯,还特别好色,经常骚扰他‘保护’的楼里几个马栏的姑娘,但因为给和合图交足了数,上面睁只眼闭只眼。”
林琛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另外,关于那些求购‘阴沉木’和‘定魂珠’的风声,鹞子挖深了一层。”阮文雄继续道,“资金来源确实复杂,但中间有一个关键的联系人,偶尔会在旺角的‘陆羽茶室’出现。这个人表面上是个中间商,专门帮海外客户采购‘稀奇古怪’的东方物品,但鹞子怀疑他跟一个叫‘古今堂’的老字号古董店有关。这家店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也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背景有点深,据说跟上环某些老钱家族有牵扯。”
“还有,”阿鬼插话道,指了指屏幕上刚刚接收的一段加密信息,“鹞子通过医疗黑市的渠道查到,近期确实有几单针对‘异常精神创伤’和‘不明能量侵蚀导致脏器衰竭’的高价问诊,牵线人很神秘,但最终的接诊方……指向了几家注册在海外的‘尖端生命科技研究机构’,其中一家,在公开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离岸公司的名字,与‘基金会’某个外围控股公司的架构有相似之处。”
线索开始像零散的拼图,逐渐靠拢。肥狗是眼前必须扫清的障碍和获取资源的踏板。而“阴沉木”、“定魂珠”、神秘医疗需求,则隐隐指向了他们正在对抗的、隐藏在幕后的超自然势力网络。
“古今堂……海外研究机构……”林琛沉吟着,“鹞子能安排人,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个‘陆羽茶室’的中间商,或者摸清古今堂的底细吗?不要打草惊蛇。”
“他说试试看,但需要时间和额外的费用,而且风险不小,那边的人很警觉。”阮文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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