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忽然低声道：“左前方，水下有东西……很大，不是礁石，在动……很慢。”
掌舵的烂命华立刻微调方向，同时向后打了个手势。整个小艇队如同受惊的鱼群，微微转向。几秒钟后，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黝黑的轮廓缓缓划过，伴随着低沉悠长的“呜——”声，那是一艘夜航的万吨货轮！如果他们刚才没有转向，很可能已经撞了上去，或者被其航行的尾流和吸力卷入！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能见度下，大型船只的雷达也未必能完全发现他们这些没有反射信号的小艇。
航行了约两个小时后，天色依旧黑暗，雾气却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流动，仿佛被远处某种力量搅动。阿鬼面前的便携式监测仪屏幕突然闪烁起一阵急促的、频率奇特的波纹！
“有主动扫描信号！强度很高！覆盖范围很广！正在从东北方向扫过来！”阿鬼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不是常规雷达！是那种能量特征扫描！他们在大范围撒网！”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对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采用了更粗暴、覆盖范围更广的搜寻方式！在这种扫描下，阿鬼那点干扰和虚假信号很可能被直接穿透或识别！
“老梁！有没有能完全屏蔽信号的地方？比如水下洞穴或者特殊地形？”阮文雄急切地通过简易手势和低语询问前面的向导。
老梁眯着眼，看着雾气流动的方向和手中一个老旧的、指针不断微微颤动的自制“寻龙尺”（一种老渔民看风水找鱼群用的简陋工具，据说对地磁和水流异常敏感），脸上皱纹挤成一团，似乎在拼命回忆。片刻后，他指向右前方一片更加浓重、几乎如同墨汁般的雾气区域，那里隐约能听到水流撞击礁石的轰鸣声。
“那边！‘黑龙口’！两山夹一缝，水急礁多，底下有暗河回流，磁场乱得很！老辈人说连罗盘到了那里都会发疯！不知道能不能挡住你那‘电波’，但肯定是这一片最邪门的地方！”老梁咬牙道，“就是……水路更险！弄不好，船毁人亡！”
“没得选了！带路！”林琛当机立断。被扫描锁定，同样是死路一条。
小艇队立刻转向，朝着那片被称为“黑龙口”的死亡水域冲去。越是靠近，水流越是湍急，雾气中开始夹杂着冰冷的水沫。巨大的、形态狰狞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从雾气中突兀地显现，又迅速被甩在身后。小艇在汹涌的乱流和密集的暗礁中疯狂穿梭、跳跃，随时可能撞得粉身碎骨！所有人都死死抓住船舷或固定物，脸色煞白，连呕吐都顾不上。
阿鬼面前的监测仪屏幕上的波纹，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开始剧烈地扭曲、跳动，最后变成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点！干扰成功了！或者说，这里混乱的天然磁场和复杂地形，暂时屏蔽了那种精密的能量扫描！
但自然的凶险毫不逊色。一声惊呼，队尾的一艘小舢板躲闪不及，船底猛地刮到水下尖利的礁石，木板破裂，海水瞬间涌入！船上的人慌乱地试图堵漏，但无济于事。
“弃船！上别的艇！”林琛厉声喝道。
就近的救生艇立刻靠拢，七手八脚将落水者和重要物资拉上来，那艘破损的小舢板很快被激流卷走，消失在礁石丛中。损失了一艘船和部分不太重要的物资，但人员无虞。
穿越“黑龙口”的过程如同在地狱边缘走了一遭。当小艇队终于冲出水势最急、礁石最密的狭窄水道，进入一片相对开阔但依旧被雾气笼罩的海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近乎灰色的光亮。每个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精疲力尽，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老梁指着前方雾气中一片模糊的、黑沉沉的海岸线轮廓，声音沙哑：“到了……那就是九龙西。废弃船坞，就在那片山崖下面，有个被塌方碎石半掩的入口，水够深，能进去。”
目标就在眼前。但林琛心中没有丝毫放松。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片吞噬了扫描信号的混乱水域，仿佛一道暂时的屏障。但他知道，屏障之外，阴影中的眼睛，从未真正移开。
小艇队调整方向，朝着那片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黑暗海岸，悄然驶去。
浓雾，依旧如幔，将他们的归途，也将即将展开的新战场，笼罩在一片未知的苍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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