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剧烈的一下抽搐，仿佛是宇宙临终前的最后一次心跳，让整个疯天庭联盟的舰队都为之震颤。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指挥中心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有效！攻击有效！”
“它动了！我们真的能伤害到它！”
然而，欢呼声很快便被玄枢机冰冷的声音所切断。
“全员肃静。”它面前的蓝色光屏上，代表混沌胎盘表面法则稳定度的曲线在经历一次深谷般的跌落后，正以惊人的速度回升。
“分析报告：‘正面情绪广播’有效。目标核心逻辑出现百分之零点零三的临时性紊乱。”玄枢机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但目标的自我修复机制已启动，预计三十息内，该区域的法则将完全恢复。初步结论：此攻击方式有效，但威胁等级过低。”
刚刚在众人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冷水浇得只剩下摇曳的火星。
“才百分之零点零三？”时极烛龙的残魂意志焦躁地波动起来，“就这点效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李岁的感受比任何数据都更清晰。
在她的神念感知中，混沌胎盘的反应并非“痛苦”，甚至不是“愤怒”，而更接近于一种纯粹的“困惑”。
就像一台设计精密、永恒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突然接收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格式不规范的输入信号。它并没有将此视为攻击，只是本能地启动了防火墙，将这个“异常数据包”隔离、分析、打上“无害垃圾信息”的标签，然后列入清除队列。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如冰冷的潮水般冲击着李岁的神魂。
九位爷爷用生命换来的机会，自己拼尽全力、甚至透支了李牧力量的一击，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是“无害的垃圾信息”？
她的道心，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动摇。
就在这时，一股纯粹的、不含任何言语的意念，如同一股和煦的温泉，通过【理智共享】的链接，缓缓注入她冰冷的神魂。
那意念里没有催促，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安慰。
只有“信任”与“等待”。
是李牧。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意志在说：我相信你的判断，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方法。无论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这股沉默的信任，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李岁神魂的剧烈波动瞬间平复下来。她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的冷静，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攻击是有效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她忽然意识到，攻击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情绪本身的“善”，而是因为它的“异常”。
对于混沌胎盘这台只为“循环”与“回收”这唯一目标服务的永恒机器而言，任何不在其程序内的变量，都是一种微小的“攻击”。
“不是善恶的对抗……”李岁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喃喃自语，漆黑的双瞳中闪过一道彻悟的亮光，“……是秩序与混乱的对抗，是逻辑与悖论的对抗！”
她终于抓住了那根最关键的线。
混沌胎盘，是极致的“逻辑”，是绝对的“秩序”。那么，能真正伤害到它的，只有极致的“非逻辑”——也就是，悖论！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万灵流光之海】中看到的、那些曾让她逻辑系统崩溃的无数矛盾念头。
那个一边在神前祈祷战争胜利，一边又在内心深处渴望战友死去、好让自己独吞功劳的将军。
那个一边悉心照料着病榻上的伴侣，一边又在午夜梦回时幻想着与另一个人私奔的妻子。
那个一边痛斥世道不公，一边又毫不犹豫地从更弱者手中抢夺食物的流民。
李岁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残酷，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顿悟。
“原来……真正的毒药，不是希望，也不是爱……”她轻声说，声音仿佛来自幽深的冰渊，“真正的毒药，是我们本身。”
是人类这种充满了矛盾、挣扎、爱恨交织、不合逻辑的、混乱而真实的生命形态本身！
她的声音通过神念通讯，在所有核心成员的脑中同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全员注意，准备迎接高强度精神反噬。我要更换广播内容了。”
“李岁，你要做什么？”李牧立刻察觉到了她意图中的疯狂。
“做一枚炸弹。”李岁的回答简单而恐怖，“一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炸出什么的炸弹。”
她不再去筛选那些纯粹的金色和红色光点。
她的神念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插入了那副壮丽的人性星图之中。她不再温柔地“聆听”，而是野蛮地“抓取”。
她将代表希望的金色光流与代表绝望的灰色雾霭抓在一起；将代表爱恋的赤红星辰与代表憎恨的漆黑空洞抓在一起；将创造与毁灭、忠诚与背叛、慈悲与残忍……将亿万种截然对立的情绪，强行揉捏成一团团极不稳定的、闪烁着光与暗的能量球。
那，就是【悖论情感球】。
“滋——！！”
在处理这些【悖论情感球】时，【红月王座】发出的不再是嗡鸣，而是一种濒临解体般的刺耳尖啸。王座上刚刚被李牧力量修复的裂痕再次崩开，并且速度更快、裂口更深！它仿佛随时会因为无法处理这种逻辑上的自我矛盾而彻底解体！
指挥中心内，所有警报系统同时发出最刺耳的尖叫。
“警告！警告！王座能量特征转为‘混沌’！结构完整度低于百分之四十五并正在加速下降！”玄枢机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此行为极度危险！根据数据库最优解，属于战术性自杀行为！”
李岁对所有警告充耳不闻。
她的神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燃烧着，用以压制那些【悖-论情感球】的内爆趋势。
她凝视着手中那第一个、已经勉强成型的、仿佛容纳了一个宇宙生灭的矛盾聚合体，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疯狂而美丽的微笑。
她即将向宇宙的终极母体，发射一枚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测其后果的，灵魂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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