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前的最后一个长夜,来临了。
混沌分娩开始后的第四十天。
疯天庭,协和殿。
玄枢机的虚影悬浮于星图之上,一张覆盖了整个联盟所有力量的最终资源分配图,如同天神织就的命运之网,缓缓展开。
每一支舰队的番号,每一位强者的姓名,每一个后勤人员的岗位,都被标注在了战场上的精确位置。这是一张由无数生命构成的、通往地狱或天堂的地图。
“第一盾牌序列,白骨军团,确认指令。”玄枢机冰冷的声音回荡。
白骨将军上前一步,领取了军令。他的部队,将第一个承受那无穷无尽的傀儡神王军团的冲击。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转过身,对着王座上的李牧,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军礼,然后沉默地离去。
疯天庭的巨大星港内,烟夫人亲自监督着最后一批战略物资的装载。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商人的精明算计,只有一种罕见的、属于战士的严肃。她将一箱她私人珍藏的最顶级的神魂伤药,交给了即将奔赴最前线的医疗舰队指挥官。
“别省着。”她只说了三个字。
格物真人的实验室里,他和他的团队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校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属于科学家的、濒临突破极限的疯狂亢奋。格物真人亲自对着通讯器,与远在另一艘飞船上的千幻道人,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信息欺诈”幻术与“概念鱼雷”引导信号的同步频率。
屏幕那头,千幻道人沉默地调试着,没有一句废话。
心脏守护者号的船舱深处,一个被无数守护阵法层层包裹的隔音静室,成了说书先生的最终战场。上官琼为他检查完所有设备的运转情况,看着这位双目失明的老者,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寻常的说书。
在上官琼离开静室前,她习惯性地伸手,最后一次检查了女儿留给她的那枚平安符,确认它还在胸甲内侧最贴近心脏的位置,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战位。
疯天庭,英灵殿。
李牧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为纪念所有战死者而建立的大殿。这里供奉着自疯天庭建立以来,所有战死的盟军将士的牌位,其中有他熟悉的逆鳞军士兵,也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来自各个势力的修士。
殿内烛火摇曳,一片静谧。
他在这里静立了很久,然后对着那满墙的牌位,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他再次走出英灵殿时,夜色已深。他在最高了望台上,找到了李岁。
她就站在那里,一袭素白的裙子,在星光下仿佛会发光。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下方庞大的星港中,无数艘战舰的引擎正依次点亮,如同地面上苏醒的繁星。那无数的光点汇聚成河,即将奔赴无尽的黑暗。
许久,许久。
李牧轻声开口,问了一个与战争、与末日、与宿命都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说,新世界的天,会是蓝色的吗?”
李岁偏过头,看着他。她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下方那条由光组成的、即将赴死的星河。
“不知道。”她轻声回答,“但我们可以亲手去把它刷成蓝色。”
李牧笑了,那是连日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纯粹的笑容。
然后,他用更轻的声音问:“怕吗?”
李岁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同样倒映着的星河,然后用同样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回答:
“和你一起,不怕。”
他们之间依然隔着一步的距离,没有触碰,但彼此的影子,在远方星辰的光芒照耀下,却早已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声悠远、肃穆,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号角声,划破了这最后的宁静。
总攻的时刻,到了。
星港内,所有引擎同时达到最大功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庞大的疯天庭舰队群,如同一条由钢铁与烈焰构成的创世巨龙,缓缓驶出港口,决然地驶向那片象征着终结的无尽黑暗。
诡神王座,最核心处。
李牧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岁,然后转过身,一步跨入了那片属于他自己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在与世隔绝的神魂空间里,他闭上眼睛,仿佛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用最疲惫也最怀念的声音,轻声呼唤。
“爷爷们,我们……回家了。”
下一瞬,九股苍老、癫狂、却又充满了无尽溺爱的意志,在他的神魂深处,同时苏醒。
李牧的神魂沉入一片无垠的黑暗,这片黑暗既是他自己的识海,也已成为【诡神王座】的最深核心。
他轻声的呼唤,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古潭。
“爷爷们,我们……回家了。”
九道亘古、癫狂、却又无比温暖的意志,如九颗沉睡的恒星,在他的神魂深处,同时被点燃。
屠夫那混杂着酒气与血腥的狂笑,瘸子那如同空间在指尖跳跃的轻佻口哨,药王那生死逆转间的低沉吟唱,画匠对完美构图的神经质呢喃……九种截然不同的疯狂,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刷着李牧的每一寸意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