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空之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将协和殿的肃杀与疯天庭的狂乱隔绝在外。
烟夫人甫一站定,便被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和死亡气息攫住了呼吸。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废墟,曾经的城镇被战争彻底犁过,断壁残垣如巨兽的骸骨,无声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低沉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哀嚎的声音在回荡。
她眉头紧锁,那双看惯了星际贸易航线生灭的灰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评估。
“这就是你的‘利润’?”她开口,声音比这片废墟还要荒凉,“一片墓地?”
李牧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引着她,向废墟深处走去。
脚下的瓦砾发出咯吱的声响。烟夫人看到,在那些倒塌的房屋之间,有幸存的凡人正在清理碎石。他们脸上满是烟尘,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她预想中的绝望或麻木。
不远处,几个人正围着一口歪斜的铁锅,锅里翻滚着看不出原料的糊糊,散发着微弱的热气。他们互相传递着破口的碗,沉默地分享着这末日里的食粮,动作缓慢而郑重。
烟夫人心中升起一丝困惑。这不是她熟悉的灾后景象。没有抢夺,没有哭喊,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秩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不合时宜的笑声从一片稍微平坦些的空地传来。
烟夫人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在瓦砾堆旁玩着游戏。一个最高大的男孩,头顶着一口破锅权当王冠,手里挥舞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正中气十足地大喊着:
“我是疯王牧!我要打败大坏蛋!”
其他的孩子则扮演着行动僵硬的“傀儡神王”,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摇摇晃晃地朝他围拢过去。然后,被“疯王”用木棍挨个“打倒”在地,接着便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这荒诞的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烟夫人的心上。
她戎马一生,执掌着横跨数个星域的庞大商业帝国,她计算过无数的生死、利益与得失,却从未想过,宇宙间最恐怖的敌人,孩子们眼中最深沉的梦魇,竟会以这样一种形式,出现在一场游戏中。
突然,一个扮演傀儡神王的小女孩不小心真的摔倒了,膝盖在锋利的石子上擦破了皮,鲜血渗出。她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哭。
那个不可一世的“疯王”立刻丢下木棍跑了过去,他蹲下身,学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样子,笨拙地伸出手指,在小女孩的伤口上画了一个扭曲的、孩童涂鸦般的符号。
那符号,赫然是“终止符”的简化版。
“疯王敕令,疼痛飞走!”男孩一脸严肃地念叨着。
小女孩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又看看自己膝盖上那个丑陋的涂鸦,哭声竟真的渐渐止住,最终“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烟夫人看着这一幕,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
她的商业逻辑,她的“风险评估系统”,在这一刻彻底失灵了。她无法计算这种行为的“价值”,无法量化这份荒诞而又顽强的希望。
李牧依旧沉默,引着她继续向前。
她又看到,在一堵残墙下,一位断了手臂的老秀才,正用仅剩的左手,颤巍巍地在破木板上写字,教一群聚精会神的孩子认字。
木板上,第一个字,就是一个大大的“牧”。
老秀才沙哑地解释着:“记住这个字,这是我们的王的名字。在古老的文字里,它也有‘守护’的意思。”
就在此时,一股阴冷的、带着概念剥夺之感的道诡气息,从不远处一处坍塌的地窖裂缝中渗透出来。一头“无面疯仙”的虚影,如同流淌的黑色蜡油,正在缓缓凝聚。
烟夫人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身上能量涌动。
李牧却抬手,阻止了他们。
镇民们也发现了那头道诡。一支由普通人组成的巡逻队迅速围了上去,他们手中拿的是鱼叉、锄头,甚至还有钉着钉子的木棒。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
“哈!”
“嘿!”
“滚回去!”
他们组成一个简陋的阵型,用刻着同样滑稽疯纹的武器顿地,齐声呐喊着毫无意义、却充满力量的口号。那股由纯粹的勇气和信念汇聚而成的声浪,竟真的让那头尚在雏形的无面疯仙虚影剧烈波动起来,最终不甘地嘶鸣一声,缩回了裂缝深处。
镇民们爆发出胜利的欢呼,互相拍打着肩膀,黝黑的脸上绽放出质朴的笑容。
烟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她转头看向李牧,声音因为震撼而显得有些嘶哑。
“你让我看这些……是想证明无知者无畏吗?”
李牧摇了摇头,指着那些庆祝胜利的镇民。
“不,是想让你看到,我们的‘资产’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平静重建家园的人,扫过那些玩着疯王游戏的孩子,最后回到烟夫人脸上。
“不是法宝,不是军队,是他们还愿意相信明天。这份‘相信’,就是我们这笔买卖,唯一的利润。”
说完,李牧不再多言,引着她走向废墟中央。那里,有唯一一座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建筑——一座简陋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面饱经风霜的幡子,上书“说书人”三字。
茶馆门口,坐着一个双目失明的说书先生,他正拨弄着怀中的三弦,发出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音符。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拨弦的手指停了下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转向李牧和烟夫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真正的“验货”,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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