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神宴灾变后的第三天。
初心殿外，疯天庭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一种更加荒诞的形式继续着。
原先用于招待宾客的偏殿，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各种古怪仪器的临时隔离区。
格物真人正带着他的团队，对几个尚未从“理-智瘟疫”中完全恢复的宾客进行狂热的研究。那几名修士眼神空洞，正以完美的等边三角形轨迹，在殿内进行着永不交汇的、毫无意义的踱步。
“完美！太完美了！”格物真人看着水晶板上投射出的一串串复杂数据流，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狂热表情，“你们看，他们的大脑活动构成了一个绝对自洽的逻辑闭环！没有冗余，没有情感，每一个神经元的放电都是为了维持这个‘逻辑’本身！这是智慧生命的终极形态啊！”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毕生追求的“科学成仙”之路的曙光。
一名助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报告，提醒道：“真人，我们的研究样本快‘过期’了。根据数据监测，他们的‘非理性’思维正在恢复，逻辑闭环开始出现大量无意义的‘错误’。”
话音刚落，一名正在踱步的样本修士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抬手挠了挠头，完美无瑕的队列瞬间被打破。
格物真人见状，脸上露出了如同痛失至宝般的惋惜神情，捶胸顿足：“快！记录下这一瞬间的‘熵增’数据！这是从‘神’堕落回‘人’的宝贵资料！”
与此同时，疯天庭另一处，主殿“傻笑宫”的废墟之上，另一个“恢复”过来的家伙——千幻道人，正鬼鬼祟祟地在瓦砾堆里翻找着什么。
他认为，疯王李牧此刻必然因其道侣之事心烦意乱，无暇他顾，这正是他这种“智者”浑水摸鱼、确立自己在新朝廷中地位的大好时机。
终于，他从一堆烧焦的木料下，翻出了一枚天尊时代留下、尚未完全损坏的“传声法螺”。他大喜过望，立刻清了清嗓子，准备以“疯王座下第一智囊”的身份，向整个疯天庭发布自己的“施政纲领”。
“咳咳！诸位同道，今我疯天庭百废待兴，正需我等栋梁之才拨乱反正……”
他的声音通过法螺，刚刚传出半句，一只脚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空间裂缝中伸了出来，精准无比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唔——！”
千幻道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死死地踩在地上，后半句话连同满嘴的牙，都给硬生生踩回了肚子里。
李牧面无表情地从裂缝中走出。
他刚刚从初心殿出来，满心的疲惫、怒火与无力感交织成一团足以毁灭世界的风暴，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正好撞上了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千-幻道人被踩在地上，从李牧的裤腿缝隙间，看到了那双冰冷的、毫无一丝情感波动的眼睛。那眼神让他瞬间魂飞魄散，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道：“王！王！我是在帮您打扫卫生！您看这地，多脏啊！”
李牧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从废墟里捡起一把烧焦的、只剩下一小撮毛的牙刷，丢到他面前。
“你觉得脏？”
李牧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
“那就把整个疯天庭，所有被毁掉的宫殿，都用它刷干净。刷不完，”他顿了顿，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瞥了一眼牙刷上仅存的那根毛，“你就当那根毛。”
千-幻道人看着那把连塞牙缝都不够的牙刷，再看看眼前连绵不绝、如同山脉般的宫殿废墟，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终于意识到，这位疯王现在的心情，和宴会时那个会好奇地揪他假胡子的顽童，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处理完这边，李牧的身影下一刻便出现在格物真人的实验室。
后者正为样本“失效”而痛心疾首，一看到李牧，他那学究式的眼睛瞬间亮了，竟拿着一个闪烁着电弧的探针就冲了上来。
“王！请允许我采集一点您‘疯癫’时的神性波动数据！”格物真人激动地喊道，“作为对照组！这对我研究‘绝对理性’的本质至关重要！”
李牧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但看到格物真人那纯粹的、不含任何恶意的、如同孩子般对知识渴望的眼神，他最终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格物真人和他所有的瓶瓶罐罐，一起按在了墙上，贴成了一幅活的壁画。
处理完这些“琐事”，李牧再次回到寂静的初心殿外。
刚才的雷霆手段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感，反而让内心的空洞与无力感变得更加强烈。他连发脾气都觉得是一种奢侈，是一种无能的狂怒。
他看着殿门上由自己亲手布下的、复杂而狂乱的封印，眼神从极度的疲惫，慢慢地，转为一种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所特有的疯狂。
既然所有从爷爷们那里学来的“技巧”都已无用……
那他只剩下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招了。
用他们之间最宝贵的，唯一的“共有之物”，进行一次最后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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