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看着她，平静地开口：“你的戏看完了。我们，该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刚刚沸腾的广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上官琼身后的几名亲卫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警惕地锁定李牧。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脆弱不堪，他们绝不能容忍这伙实力莫测的疯子在此刻临阵脱逃。
“都退下。”上官琼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喙。她挥手让部下散开，目光复杂地落在李牧那张清澈得不像话的脸上。
她知道，这种人留不住，也根本没想过要留。
“此地刚定，百废待兴。”上官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动摇和不舍都压进肺里，“我不能跟你走。我的部下，还有这些幸存的镇民，他们需要我。”
她以为自己需要解释很多，关于责任，关于她新找到的“道”，关于她与伪天庭已然不共戴天的处境。
然而，李牧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处理一个简单到无需思考的逻辑问题。他反问道：“肚子饿了就要吃饭，路走完了就要去下一站。你走到了你的站，我们还没到。这不对吗？”
一句话，将上官琼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理想、道路、未来种种宏大而沉重的说辞，堵得严严实实。
是啊，就这么简单。饿了吃饭，路尽换乘。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挣扎、痛苦、背叛、抉择后才悟出的道理，在这个少年眼中，竟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她不再试图与他讲那些复杂的道理了。
上官琼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破碎的金灰色战甲，将那些翻起的甲片一一按平，仿佛在整理自己的心情。她收起了所有的怅然与感激，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庄重得如同在天尊座前起誓。
她后退一步，双脚“啪”地一声并拢，身躯挺得笔直如枪。
然后，她对着眼前这个只穿着粗布衣的少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伪天庭“律法之枪”最高规格的军礼。那是她上次在大战前，对劫极天葬天尊都未曾行过的全礼。
“多谢。”她的声音沉稳而凝练，“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守护之心，你我共通。今日一别，各自珍重。”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若他日战场再见……”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决绝，两人都懂。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场面，让李牧身旁正蹲在地上、试图教祸斗学猫叫的李岁都停了下来。疯癫状态下的她似乎被这种严肃的气氛感染，也学着上官琼的样子，歪歪扭扭地站直，然后对着空气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叉腰礼。
李牧的目光扫过上官琼挺直的脊梁，扫过她紧握着【无道】之枪的、骨节发白的手。他理解这种仪式代表的意义——那是一个战士所能给予的、最高纯度的敬意。
他想了想，从九位爷爷教给他的、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疯癫常识里，搜寻着他认为最重要的一条。
终于，他找到了。
李牧的表情变得和上官琼一样严肃，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哦。那你记得按时吃饭。”
上官琼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不吃饭，会饿死。”李牧继续用他那纯粹的逻辑补充道，“饿死了，就不能保护人了。”
这句驴唇不对马嘴，却又歪打正着点明了“生存是守护之本”的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上官琼用严肃和决绝筑起的堤坝。
她紧绷的脸庞，在愣了几秒后，寸寸瓦解。一抹极淡的、却发自内心的释然笑意，如冰雪初融般，在她唇边绽放。那是她离开伪天庭后，露出的第一个不含任何杂质的微笑。
她明白了。这就是他的“道”，简单，纯粹，却也最真实。
就在这气氛微妙缓和的瞬间，一直沉默的李岁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毫无焦距地望着上官琼，嘴里用一种单调、平板、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吐出一连串词句：
“天尊。路径依赖。西极昊天，武力优先。北极紫微，阴谋优先。你的敌人，昊天。先锋军，破军舰队。攻击模式预测：后勤线，粮草，伤员。保护好他们。”
这番话语，不像是建议，更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在读取数据。
每一个词都精准无比，每一句判断都直指核心。上官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她惊骇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女孩，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她第一次意识到，李牧身边这个所谓的“理智锚”，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一个能洞悉天尊思维的可怕战略家！
李牧对此却习以为常。他不再多言，吹了声口哨，祸斗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他带着李岁和祸斗，转身走向一处无人的广场角落，准备撕开空间离开。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指尖即将划破空间障壁的那一刻——
“将军——！”
一名逆鳞军斥候驾驭着机关飞鸟，以近乎坠毁的速度从天而降，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西北方向！三百里！发现……发现伪天庭‘破军’舰队踪迹！他们……他们正在朝我们全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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