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庄主……”长久的沉默后，一个身着灰衣的老者缓缓起身，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令尊之事，年代久远，真相如何，已难尽考。你说剑冢是假，是有人构陷，可有凭证？总不能单凭你一面之词，就让我等信服……”
“正是！”他话音未落，便立刻得到了一些人的附和，而有了带头的人，浑水摸鱼煽风点火的那些人就又觉机会来了，纷纷出声。
“你说没有就没有？”
“没错！”潘掌门也混在其中，梗着脖子喊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父子……咳，是不是有人想独吞秘宝，才编出来的这套说辞。”
“传言存在于世这么久怎么不见谁人出来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江邪唇边划开一抹冷笑，没有人说吗？分明是有人说但无人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澄清又有何用。
沈玉冷眼一扫，记下了人群中最活跃的那些人，暗中做了几个手势，台侧的苏予忱和桑喆收到信号，悄无声息地闪身扎入人群。
此番情形虽早在他们预料之内，但真正面对这无休止的质疑与纠缠时，仍旧让他们心头生寒。
五十年的流言早已在江湖中扎根，岂是三言两语便能拔除的？
凌亦安神色未变，只是目光扫过台下或质疑或贪婪的面孔时，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倦意。
他呼出口气，刚要开口，便听台下一片吵嚷中传出了一声清晰的嗤笑：“嘁——”
人群一下子就静了一瞬，纷纷看向声音的来处。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英姿飒爽，单从衣着服饰上分辨不出来自哪门哪派，她双臂交叠抱着剑，俊俏的脸上满是嘲讽，开口：
“说到底，这剑冢存在与否，同诸位又有何关系？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总归是人家宗门地界，又不是没有传人，不能见着一个门派没落就想捞点油水吧，要点脸行吗，若人人都如此，那这江湖不乱了套了？”
这一番话可谓是毫不客气，明里暗里得罪了一大片人，连原本一直看戏的柳家家主柳元昌、严家家主严正等人也都脸色僵硬起来。
潘掌门接收到柳元昌的眼神示意，刚上前一步欲要发难，就见那姑娘的肩头搭了只手，将她向后拨了一下。
走上来挡在她身前的也是个年轻人，眉目俊朗，风度翩翩，他对着周围人抱拳一笑，语气温和：“舍妹脾气直爽，说的话不太中听，诸位见谅。”
只是众人还没缓过这口气，就听他话锋一转，“不过，话糙理不糙，舍妹所言，并无错处。”
“你……”
潘掌门被噎得脸色发青，正待反驳，凌亦安却已不再给他机会，沉声将灵山剑宗的往事娓娓道来，最后拿出了那枚已经生了锈的令牌，说道：“宗门开山立派至今两百多年，古籍文书皆留有蛛丝马迹，诸位信与不信，事实都是如此，若诸位非要踏破师门旧址，以求满足心中贪欲……”
凌亦安语气骤冷，“那便要问过我铸剑山庄上下答不答应了。”
台下霎时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惊疑不定。
而云晔略带冷意的声音，便在这时响起：“贪欲蒙心，终将自食恶果，争抢了半辈子，血流了不少，还不够长教训吗？传言终究是传言，如今已有真相，尔等还非要去信那虚无缥缈的传言，是觉得灵山剑宗与铸剑山庄人丁稀少好欺负不成？”
山风卷过演武场，将云晔的尾音送进了每个人的心中，不少尚有良知的门派闻言，皆面露惭色，悄然收回了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
云晔一开口，雨落山庄、谢家等几家与九霄宗交好的门派也相继表态。
“凌庄主所言经得起推敲，我等自然信服。”
“不错，今日乃铸剑山庄传承大典，何苦揪着陈年谣言不放？”
“我看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搅局！”
支持者虽众，但质疑之声并未完全消弭，人群窃窃私语，而先前叫嚷最凶的潘掌门张了张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不远处的柳元昌和最先质询的那灰衣老者。
“好啊，那就说回这传承大典……”数层人群之外，几个江湖散修扬声说道，“今日这大典变故频生，死伤多人，连穆七公子都莫名毙命，铸剑山庄难道不该先给个交代吗？”
沈玉适时开口，语气平静：“今日之事，桩桩件件，皆有蹊跷。众目睽睽之下，数位同道莫名中毒身亡，铸剑山庄的确难逃失察之责，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淡漠地扫过蹦跶得最欢的那几人，嗓音冷了几分，“除此之外，旁的莫须有的罪名，我们不认。若真是铸剑山庄要杀人灭口，何须用这般拙劣的手段，还在自家门内行事？又何必只针对零星几人，将自己送到诸位口中遭受讨伐？”
众人原本被挑起来的激愤情绪也被他过分冷静的声音暂时压制，不禁顺着他的话细想了几分。
只是仍有人不依不饶：“说得好听，你们倒是先打开这八卦阵，放我们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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