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后一课
那点灰光亮起的瞬间,林风本能地后退半步。
不是怕。是身体还记得——当初在葬魂沙海,那些被封在血碑下的怨念,就是这种颜色。
星龙宿老的虚影悬在他身侧,老龙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灰光,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不是怨念。”宿老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林风从未听过的复杂,“是……念。”
“什么念?”
“活着的念。”
林风没听懂。他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灰光,看着它从裂痕深处缓慢溢出,像潮水漫过礁石,无声无息。
然后他看见了。
灰光中,有影子在动。
无数个。
那些影子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隐约辨出是人的形态。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披甲,有的着袍,有的只剩半边身子。他们从裂痕深处走出,穿过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边缘,一步一顿,像走了很远的路。
为首的那个影子最清晰。
是个老者,身披残破的星纹战袍,袍上绣着林风认得的天徽——摇光。
他身后,是三万六千道同样的影子。
巡天卫。
林风喉结动了动。
摇光星君的影子停在裂痕边缘,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朝身后那些灰影做了个极轻的手势。
三万六千巡天卫的影子散开,沿着裂痕边缘缓缓站定。他们面朝那道仍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背对林风,沉默得像百万年来每一次列阵。
然后是第二道灰光。
从更远的混沌深处涌来。
那光芒里走出的影子少一些,只有十二道。为首那道最为高大,身披天权战袍,胸口位置有一个贯穿前后的大洞。
天权十二卫?
他们越过摇光部的阵列,走向裂痕的另一侧边缘。十二道影子站成一排,同样面朝裂痕,同样沉默。
第三道灰光最淡。
只走出一个人。
那老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时肩骨从破烂战袍下支棱出来,像两根枯枝。他在裂痕边缘站定,没有去看那道伤口,而是缓缓转过头,望向林风所在的方向。
隔着不知多远,林风看见那双早已空洞的眼窝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天玑主将,姓秦。
老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风看懂了那口型:
“来了就好。”
越来越多灰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来自黑渊深处,有的来自因果虚空的裂隙,有的来自林风根本辨不清的方向。每一道灰光里都走出影影绰绰的轮廓——古天庭七十二部洲,当年战死的、殉葬的、以身为囚的、燃尽残命的,一个接一个从漫长的虚无中走出。
他们沿着裂痕边缘站定,面朝那道伤口。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灰光流动的细微声响,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荡。
林风站在所有影子身后,攥紧掌心那截断刃,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他声音干涩。
“你拔的那根线。”星龙宿老说,“把当年咽气前最后一口念,带回来了。”
“带回来做什么?”
宿老没有答。
裂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那颤动来自极深处,伴随着某种低沉的、像什么东西被挤压发出的闷响。裂痕边缘刚刚愈合大半的伤口骤然停滞,甚至隐隐有重新撕裂的迹象。
灰影阵列中,为首的那几个——摇光星君、天权十二卫之首、天玑老将——同时动了。
他们抬起手。
按住裂痕边缘,像按住一道即将崩裂的堤坝。
三万六千巡天卫的影子同时抬手,按上裂痕。
十二卫抬手。
天玑老将抬手。
七十二部洲无数陨落的影子,同时抬手。
灰光从他们掌心涌出,汇入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裂痕的颤动骤然减弱,那些濒临撕裂的边缘被灰光包裹、压制、缓缓按回原位。
林风终于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那道伤口在被强行愈合——不是靠外力,是靠百万年前就咽了气的人,用最后一点残念,按住它不让它再裂开。
而裂痕深处,那个年轻人还没出来。
他冲进去“咬”噬界一口,噬界也在里面咬他。
这些灰影按住裂痕,是在等。
等他出来。
林风盯着那道灰光翻涌的裂痕,掌心断刃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云海宗,师尊教他第一式剑诀时说的一句话:
“这一剑刺出去,能不能中,看你自己。但刺完能不能活着回来,看你身后有没有人愿意等你。”
他那时候不懂。
此刻懂了。
裂痕深处的闷响越来越剧烈,灰光翻涌间,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影子在挣扎着往外冲。
噬界的气息在疯狂反扑,那道影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
林风没有想。
他只是往前走。
穿过三万六千巡天卫的阵列时,那些灰影没有看他。穿过十二卫时,没有看他。穿过天玑老将身侧时,老将空洞的眼窝里那点光微微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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