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七月二十日,重庆。
刘神仙的公馆里,七位军长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刘从云还是那身半旧的青色道袍,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念珠,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七个军长围坐成一圈,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坐在太师椅上,捻着念珠,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都平安回来了,很好。”
杨森放下茶盏,长长吐了口气:
“师尊,这回真是捡了一条命。”
邓锡侯也摇头叹气:
“哎呀呀,谁说不是呢。江石走的时候,我站在机场,腿都在打闪闪。”
刘文辉冷冷道:“你闪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邓锡侯苦笑:
“自乾兄,你不怕?江石走的时候看你那一眼,你心里不发毛?”
刘文辉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闪烁。
田颂尧缩在椅子上,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管怎么说,总算过去了。中央军撤了,江石也走了,咱们的部队还在,地盘还在。这就烧高香了。”
陈洪范沉默着,缓缓点头。
刘湘看着刘从云,轻声道:
“师尊,这回多亏了您。要不是您老人家从中斡旋,请了鸿军出面,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刘从云摆摆手:
“不是我,是你们自己。你们要是不齐心,谁出面都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杨森:
“子惠,你回去好好整军。二十军这回损失不小,别再跟人争地盘了。”
杨森点头:
“师尊放心,我晓得。”
刘从云又看向邓锡侯:
“晋康,你那个人精性子,该收收了。这回你出力最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邓锡侯连忙道:
“师尊教训得是。晋康一定改。”
刘从云的目光落在刘文辉身上:
“自乾,你心里那口气,该放下了。你跟张阳争了这么多年,争出什么名堂了?再争下去,川省都没了,你拿什么争?”
刘文辉沉默片刻,缓缓道:
“师尊说得是。”
刘从云又看向田颂尧:
“颂尧,你那二十九军,好好整顿。兵不在多,在精。你那个地盘,守好了就行,别想东想西。”
田颂尧连连点头:
“是是是,师尊说得对。”
刘从云看向陈洪范:
“洪范,王奎走了后,你整个人就变了,该放下的事,总归是要放下的,心里有的话,该说的要说。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陈洪范点点头:
“师尊教训得是。”
最后,刘从云的目光落在张阳身上。他看了很久,缓缓道:
“张阳,你这个人,我看不透。这回的事,你出力最大,风险最大。可你从头到尾,一句功劳都没提。”
张阳摇摇头:
“刘神仙,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刘神仙点点头,抚摸着胡须,欣慰地看着几个人,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刘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
“师尊,这次的事,多亏了您。要不是您老人家居中调度,我们这些人,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杨森连连点头:
“对对对,师尊,您老人家这回可是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以后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杨森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邓锡侯笑眯眯道:
“哎呀呀,子惠兄这话说得实在。师尊,您老人家这些年为川省操劳,我们都记在心里。以后您老人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刘文辉难得地露出几分诚恳:
“师尊,我刘文辉平时话不多,可这回的事,我心里有数。您老人家的大恩,我记下了。”
田颂尧胖脸上堆满笑容:
“师尊,我田颂尧嘴笨,不会说话。可您老人家放心,以后您说什么,我听什么。”
陈洪范沉默片刻,缓缓道:
“师尊,洪范这些年,承蒙您老人家照顾。大恩不言谢,都在心里。”
张阳最后一个开口:
“刘神仙,张阳年轻,这次多亏您老人家指点。以后有用得着张阳的地方,您老人家尽管吩咐。”
刘从云捻着念珠,听他们说完,缓缓睁开眼:
“你们几个,能说出这番话,说明还没忘本。我刘从云在川省混了几十年,帮过不少人,也看过不少人翻脸不认账。你们能记得这份情,我就知足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
“不过,你们记住,这次的事,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七个人,加上鸿军那边,加上总裁那边,大家各退一步,才有了这个结果。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要是再互相算计,再打来打去,下一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几个人连连点头:
“师尊教训的是。”
刘从云摆摆手:
“行了,都回去吧。你们出来这么多天,各自的地盘上,肯定积了一堆事。该走的走,该忙的忙,不用在我这儿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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