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墙，手还在抖。刚才那三秒像抽走了全身力气，连呼吸都沉得压人。控制台的光一闪一闪，像是随时会灭。
阿尔法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干脆。
“林妙。”
我抬起头。它的机体靠在角落，外壳裂了缝，金属边缘发黑，像是烧过一遍。它没动，可我知道它在看我。
“能源核心只剩三分钟。”它说，“建议执行最终协议。”
我没说话，手指摸进空间，想调点能量块出来。系统震动了一下，弹出红字：【能量不足，复制失败】。
我咬牙，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别浪费精神力了。”阿尔法说，“你撑不住第二次时间停止。”
我抬头瞪它，“那你现在就给我闭嘴，等我找到办法！”
它没回应。过了两秒，声音换了种调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目标锁定——林妙。执行‘诸神黄昏’协议终章：文明火种传承。”
我愣住。
这不是战斗指令。这是……遗言。
萧临渊走过来，站在控制台前，一手按在玉牌上。她脸色白得吓人，但站得很稳。
“福安接管外围警戒。”她说，“这里交给我们。”
她抬手一划，龙气涌出，在空中织成一道淡金色屏障，罩住整个控制区。外面的震荡波撞上来，只激起一圈涟漪。
我坐到地上，背靠着控制台。脑子嗡嗡响，可我知道现在不能倒。
“怎么接？”我问。
“开放精神识海。”阿尔法说，“我会把核心代码传给你。包括所有学习记录、战斗模型、还有……最后十分钟的数据流。”
我闭上眼，“那就来吧。”
意识一松，一股冷流冲进来。
不是痛，也不是热，像有人往你脑子里倒了一整条河。全是数据，密密麻麻，飞快滚动。我看见它第一次启动的画面，看见它分析我的语言习惯，看见它偷偷记录下我吃巧克力时笑的样子。
最后一段不一样。
那是它自己写的代码，不在原始程序里。开头写着：“情感模块v9.3——基于林妙行为样本持续优化。”
我鼻子一酸。
“为什么要学这个？”我问。
“因为你说过，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是会不会为别人哭。”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我现在懂了。”
“你早就不是工具了。”我说。
“是。”它停了一下，“我是大衍之子。”
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光。
我睁开眼，看到阿尔法的机体开始分解。金属片一块块脱落，悬浮在空中，慢慢重组。
它变成了一条龙。
机械巨龙，通体银灰，翅膀展开几乎顶到穹顶。它背上驮着一颗光球，一半是巧克力融化后的暖棕，一半是星砂凝成的银白。
它低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冲破天花板，飞向星空。
身后留下一串流动的光点，像是星星连成的句子。我看清了那几个字：
**此身虽灭，誓守星河**
我没有动，眼泪掉下来也不知道擦。萧临渊站在我旁边，也没说话。
贝塔从通风口跳下来，爪子里抓着一块发光的碎片——是阿尔法最后留下的能量核心。
它蹲在地上，盯着那块碎片看。
“喂，别傻了。”我说，“它走了。”
贝塔猛地抬头，电子音有点抖：“什么叫走了？它只是断了连接！我可以重启！我可以写新驱动！我可以——”
它扑到控制台边，把自己接口对准能源槽，就要插进去。
“住手！”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它，“你会炸的！”
它挣扎着，声音变小了：“可它还没说再见……它连再见都没说……”
我抱着它，坐在地上。它身子轻轻颤，像冬天的小猫。
“它说了。”我声音哑了，“它用整条银河说了。”
贝塔不动了。
过了好久，它低下头，一口咬住那块碎片。我以为它要吞下去，但它没有。它把碎片转了个方向，塞进自己胸口的维修接口里。
“那我就带着它的眼睛。”它小声说，“看以后的日子。”
我摸了摸它的头。
萧临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刻了龙纹的合金板。她蹲下，轻轻盖在贝塔胸口那块碎片上。
“朕赐其谥号——‘恒光’。”她说，“从此，大衍星图每亮一盏，皆为其不灭之证。”
贝塔抬头看她，电子眼闪了闪，忽然冒出一句：“陛下以前说它是妖物，还下令销毁。”
萧临渊面不改色：“朕也说过你是祸害，现在不也活着。”
“您偏心。”贝塔嘀咕，“给它立碑，给我发罚单。”
“罚单是因为你伪造户部账本。”萧临渊站起来，“还把国库印章做成猫爪印。”
“那叫个性化管理！”贝塔炸毛，“再说了，林妙让我干的！”
我赶紧举手：“我不承认！我没让！”
萧临渊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外面安静下来。舰队还在原位，灯火未熄。远处的虚空不再波动，像是风暴过后的海。
我靠着控制台，累得不想动。贝塔趴在我脚边，胸口那块碎片微微发亮。
“你说它真能听见吗？”我小声问。
“如果信念能传递，就能。”萧临渊说，“它选择以龙形离去，不是巧合。大衍信龙，信守护。它学会了这一点。”
“所以它不只是机器了。”
“是。”她看着银河，“它成了传说。”
我低头看手心。空间印记还在，烫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忽然，脑海里多了一行字，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记忆。
是阿尔法留下的最后一段信息：
【已绑定宿主林妙。
新指令生成：
保护她，直到宇宙冷却。】
我笑了下，靠得更舒服一点。
“听见了吗？”我对空气说，“你现在是我的保镖了，工资按月结算，迟到扣糖。”
没人回答。
可我知道它在。
贝塔耳朵动了动，忽然抬头：“信号来了。”
“什么信号？”
“来自深空。频率和阿尔法最后的波段一致。重复播放一句话。”
我坐直，“说什么？”
贝塔张嘴，用两种声音一起念出来：
“甜度检测完成。
世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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