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震惊了。
“怎……怎么可能?”贾琏失声道,声音因震惊而变了调。
贾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地上喘气的贾宝玉。
王夫人也忘了挣扎,她看着宝玉坐起来时那完好无损的四肢和胸腹,眼中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茫然。
贾宝玉坐在地上,他自己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一脚踢来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此刻除了后背撞墙时的钝痛和胸口隐隐的闷痛,竟没有一处骨折,没有一处致命伤。
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茫然地抬头看向满院的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盯着他。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几道青筋从脖颈处蜿蜒而上,爬过了下颌,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极细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满院的人都在盯着他,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贾环松开手,转身面对满院目瞪口呆的贾家众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看吧,这位宝二爷,可不是你们想的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
贾宝玉坐在地上,青筋从脖颈蜿蜒爬上脸颊,那丝极淡的黑气在青筋中若隐若现。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脸上凸起的筋脉,指尖触到那丝阴冷的黑气时浑身一哆嗦,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他抬起头,发现满院的人都在盯着他——贾政在盯着他,王夫人在盯着他,贾赦、邢夫人、贾琏,甚至连缩在甬道上的丫鬟们都在盯着他。
那目光不是关切,不是心疼,是恐惧。
贾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脖颈上尚未消退的青筋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满院人的耳中:
“你体内的灵力驳杂不堪,阴寒带煞,是邪修的路子。说,从何而来?是不是和暗影楼有关?”
此言一出,满院又是一惊。
贾政原本铁青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邪修?
他虽不习武,却也知道邪修二字在朝廷法度中意味着什么。
暗影楼便是以邪术控人为器,若宝玉真与邪修有染,那便不是寻常的结交匪类,而是触犯了朝廷最不能容忍的那条红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替宝玉辩解,却发现自己连邪修究竟是什么路数都说不清楚,又拿什么去辩?
王夫人也顾不得哭嚎了,她瞪大了眼,看看贾环,又看看宝玉脸上那丝诡异的黑气,心中充满担忧。
担忧贾宝玉真的和暗影楼走近到了那一步,不然,这该如何解释?
从宝玉撞碎墙壁却毫发无损,到脸上浮现黑气,再到贾环那句“邪修的路子”——她不懂修行,却也明白事情已经不在她能理解的范围之内了。
她拉住贾政的衣袖,手指冰凉,声音发颤:“老爷,宝玉他……他怎么会……”
贾宝玉坐在地上,看着母亲眼中的恐惧和父亲脸上的震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发生了什么。
他慌忙捂住脖子,声音尖锐而急促:“我没有!我没有找暗影楼的人修炼!”
“我……我是自己从书里学的!对,书里!难道这也有错吗?”
贾环冷笑一声,甚至没有反驳。
满院的人也没有一个人接话。
邪修的功法若是能从寻常书坊里买到,暗影楼早就关门大吉了。
这个借口太拙劣,拙劣到连贾政都别过脸去,不忍再听。
“带回都督府诏狱。”贾环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日晚饭吃什么,“交给陈奇,慢慢审。”
两名骁骑卫将贾宝玉从地上拖起来,反剪双手押出怡红院。
贾宝玉被拖过甬道时双脚还在乱蹬,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垂花门外。
满院死寂。
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开口。
贾政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袖中的双手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王夫人瘫坐在门槛上,脸上的泪痕已干,目光呆滞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
贾赦和邢夫人缩在甬道尽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贾琏低下了头,不敢看贾环的背影,也不敢看王熙凤。
满府下人噤若寒蝉,垂手立在甬道两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目送着贾环跨出怡红院。
陈奇紧跟其后,带着一队骁骑卫押着贾宝玉鱼贯而出,雁翎刀鞘随着步伐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最后一名骁骑卫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院子里依旧没有人动弹。
便在这时,鸳鸯扶着贾母跌跌撞撞地从甬道那头赶来。
贾母走得急,拐杖点在青石地面上笃笃作响,鸳鸯一边扶着她一边连声劝慢些。
老太太赶到怡红院门口时只看见满院的狼藉——西厢的砖墙被撞出一个大洞,贵妃榻歪倒在地,花几碎成了木片,地上散落着碎瓷和拳谱的残页。
王夫人瘫在门槛上披头散发,贾政面色惨白地僵立廊下,而她的宝玉,不见踪影。
“宝玉呢?我的宝玉呢?”贾母颤声问道,目光从满院人面上一一扫过。
没有人回答她。
贾母的身子晃了两晃,鸳鸯惊呼一声去扶,却没能扶住。
老太太双眼一闭,整个人往后仰倒,拐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
鸳鸯拼尽全力才没让她摔在地上,抱着她哭喊老太太。
贾政猛然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搀扶,连声唤母亲。
满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丫鬟们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慌慌张张地去请太医。
王熙凤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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