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终于在天明前停歇,肆虐了一夜的狂风似耗尽力气,只余下满目疮痍与死寂。
广陵城银装素裹,灿阳刺破云层,照在积雪上。
行辕内的血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血腥味。
然而,梁策并未给自己留下喘息之机。
辰时正,广陵府衙大堂。
重兵层层把守,甲胄森然,刀枪映着雪光,寒气逼人。
所有受邀前来的官员,无论是知情者、参与者或是惶惑不安的旁观者,步入大堂的刹那,皆被这阵势压得喘不过气,心中那点侥幸顷刻间荡然无存。
梁策端坐正堂之上,一袭玄色亲王常服,外罩墨色狐裘大氅,金冠束发,面容冷峻似铁。
一夜激战未曾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痕迹,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消散的血色,与周身凛然的杀气氤氲。
陆皓凝并未坐在明处,而是在屏风后设了一座,静静旁听。
梁阅、沈灼欢则分坐两侧,一个面色因失血与疲惫略显苍白却目光炯炯,一个英气勃勃却难掩倦色。
“带人犯!”
梁策洪亮的嗓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在无数道注视中,广陵知府贺静斋、同知周勉,以及数名河道衙门的核心官员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
他们官袍凌乱,发髻歪斜,面上血色尽失。
尤其是贺静斋,眼神涣散,嘴唇不住哆嗦,早已没了往日官威。
接着,乌远山也被“请”了上来。
他虽未上绑,但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其处境不言而喻。
最后被押上来的,是几名昨夜在李宅与老鸦口之战中被生擒的重伤刺客。
虽经简单包扎,他们依旧狼狈不堪,如同死狗般被拖拽在地。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抽气声。
梁策未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他疾厉如刃,扫过堂下众官员,最终定格在贺静斋身上。
墨眸寒似凛冬凌锥,他带着千钧之力厉声开口。
“贺静斋,你身为广陵知府,勾结河道总督乌远山、同知周勉等人,贪墨朝廷治河银两,以次充好,致使堤坝溃决,百姓流离失所。”
“更甚者,为掩盖罪行,昨夜竟胆大包天,派死士袭击钦差行辕、破坏堤坝、刺杀朝廷命官!”
“你,可知罪?”
贺静斋猛地抬头,似还想做最后挣扎,急道:
“殿下!下官冤枉!这、这定是有人陷害!乌远山,定是你这狗贼血口喷人!”
“冤枉?”梁策冷笑一声,抬手示意。
卫骁立刻捧上一个打开的铁匣。
梁策从中取出那本深蓝色的“河工纪要”,重重摔在贺静斋面前。
“这上面有你三次收受季家贿赂、指使周勉虚报工价的亲笔签押!每一笔,时间、地点、数额,清清楚楚!”
他又拿起靖国公那封信,艴然道:“这是靖国公给你的许诺,‘北境军需,不忘江南之功’!贺大人,好大的面子!”
再拿起昱王那封手令:“这上面盖着谁的私印,需要本王当众念出来吗?!”
一件件铁证被抛出,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贺静斋心上。
他瞧着那些熟悉字迹与印章,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他瘫软于地,面如死灰。
梁策未再瞧他,目光转向乌远山。
乌远山噗通一声跪下,涕泪交垂,嗓音嘶哑。
“殿下明鉴!罪臣糊涂!罪臣该死!是贺静斋与季家家主季昀勾结,威逼利诱,罪臣才…才一步步堕入深渊!”
“截留石料、虚报款项、甚至…甚至昨夜之事,罪臣虽未直接参与,却也早有耳闻,未能及时揭发,罪该万死!求殿下开恩!”
他巧妙地将主要罪责推给贺静斋与季昀,并暗示了昨夜阴谋,却绝口不提更高层级的具体指使,留下了余地。
接着,李严出列,躬身行礼,呈上那本义仓账册与厚厚血书。
“殿下,此乃下官查获的广陵府义仓贪墨实证及受灾百姓血书!”
“贺静斋、周勉等人不仅贪墨河工款,更克扣赈灾粮草,草菅人命,罪证确凿!”
他言辞犀利,证据扎实,与乌远山的供词相互印证。
随后,梁阅强撑着站起,详细汇报了昨夜老鸦口堤坝遇袭的经过,展示了缴获的带有靖国公府暗记的特制炸药与火油罐。
“…若非潘员外提供的建材扎实,工程队拼死守护,以及内子及时援手,老鸦口一旦溃决,下游十七村将尽成汪洋!其心可诛!”
他嗓音因激动与伤势有些发颤,但所述内容条理清晰,震撼人心。
沈灼欢在一旁微微颔首,证实丈夫所言。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罪证链。
堂下官员早已听得冷汗涔涔。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未曾直接参与核心阴谋,但也或多或少知情,或受益于此番贪腐体系。
此刻皆是两股战战,生怕被牵连。
梁策徐徐起身,目光缓视全场,最终落在那群面如土色的犯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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