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渊。
当那阵强光带来的短暂失明和失重感消退后,落楠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缓慢舞动的轨迹。
她怔怔地站着,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哪里?
她不是和江柠他们一起,触碰了那个水晶球吗?
“柠柠?小离?”
她试着轻声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校园的模糊喧嚣。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自己”。
那个穿着校服、身形纤细、表情带着惯常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阴郁的少女,正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低头走来。
那是……曾经的落楠茜?自己?
落楠茜(现在的她)心中一震,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她明白了,这就是安承奕老师所说的“往生”——观看自己前世的记忆。
而她,同样遗忘了这一切。
她跟随着那个少女时期的自己,看着她沉默地穿过走廊,回到教室,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
教室里人不多,少女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在看到旁边空着的桌椅时,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几秒。那是江柠的座位。
落楠茜(现)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看到少女(前)坐下,拿出书本,动作一如既往的安静、规矩,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绝。
但落楠茜(现)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下的空洞与疲惫,还有对身侧空位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在意。
然后,教室门被推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笑语靠近。是江柠。少女时代的江柠,像一颗骤然闯入静谧空间的太阳,带着满身的光和热,毫无预兆地照亮了那个角落。
落楠茜(现)的呼吸窒住了。她看着江柠笑嘻嘻地坐下,熟稔地凑近那个沉默的“自己”,开始用笔戳,用语言“骚扰”,甚至胆大包天地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瞬间僵硬的脊背,泛红的耳尖,和那握紧笔杆、指节发白的手。
不是厌恶。落楠茜(现)作为一个旁观者,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当时内心那翻涌的、复杂至极的情绪:
是猝不及防的接近带来的慌乱,是对这份过于明亮温暖的不知所措,是深藏的自卑与“不配得”感在灼烧,还有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贪恋。
当班主任的怒吼响起,江柠被叫走,“自己”看似重新埋首书本,落楠茜(现)却能看到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许久未曾翻动一页的停滞。
她在担心,在不安,怕那束光因为自己的“冰冷”和“麻烦”而彻底远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同快进的电影,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落楠茜(现)的意识里。
她看着江柠回来后变本加厉却更“狡猾”的靠近,看着“自己”从抗拒到麻木接受,再到心底悄然滋生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那些点心,那杯温水,那个软枕,那些看似偶然的讨论……一点一滴,如同温水煮青蛙,也如同阳光融化坚冰。
直到那几个不速之客闯入。
落楠茜(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瞬间血色尽褪、身体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那深埋的恐惧与屈辱如同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她感同身受那份绝望——看吧,肮脏的终究会找上门,会将这偷来的片刻宁静彻底打碎,也会吓跑那束光……
然而,江柠的反应再一次颠覆了所有预期。
落楠茜(现)看着那个平时娇气爱笑、甚至有些任性的女孩,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一瞬间,江柠身上的气质变了。
属于江家大小姐浸在骨子里的矜贵与威严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言语冰冷,姿态睥睨,处理事情的手段干脆利落。
其中并无少年人的虚张声势,是真正手握权柄与资源者,对蝼蚁的碾压。
看着那几个混混在江柠面前气焰尽失、灰溜溜离开,看着江柠转身时那身冰冷气势瞬间消散,换上纯粹又笨拙的担忧,落楠茜(现)的灵魂都在震颤。
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那座冰封孤岛轰然崩塌的声音。
江柠的话——“因为你是落楠茜”——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自己”最深最暗的伤口上,也点燃了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我想要靠近你”
“我要保护你”
泪水决堤的瞬间,落楠茜(现)也感觉到眼眶发热。
她看到“自己”紧紧抓住了江柠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更像抓住了一道劈开黑暗、不容拒绝的暖阳。
那份紧握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与绝望中滋生的、无比强烈的渴望和……初生的占有。
这个人,这束光,是我的。
这个念头,在那一刻深深埋入了“自己”的心底。
落楠茜(现)作为旁观者,看得分明。
那也是她自己灵魂深处,对江柠那份执着到近乎偏执情感的源头。
画面在此扭曲、旋转,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
校园的场景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混乱、激烈、充满硝烟与血腥气的碎片——
她看到自己(前世)穿着陌生的、似乎带有某种特殊力量的服饰,与江柠、王小离、赵苏羡等人并肩作战,面对的敌人狰狞可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她看到自己(前世)在激烈的战斗中,不顾自身安危,一次次将江柠护在身后,眼神里是刻入骨髓的守护与决绝。
她看到江柠(前世)在战场中心,周身环绕着璀璨却令人心悸的力量光芒,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肃杀与悲悯,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看到惨烈的伤亡,同伴的倒下,绝望的呐喊……
最后,是一幅定格般的画面:
无尽的虚无与废墟之上,那个暗红色的、蠕动着的可怖肉球(伪神)高悬,散发出毁灭一切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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