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已敛去了盛夏的灼烈，变得温煦澄澈，像融化的琥珀，流淌在稀疏的梧桐枝桠间。风是凉的，带着干净的落叶和尘土气息，但阳光照在身上，依然留有暖意。
江柠几乎是被落楠茜“裹”出门的。
“不行，外面冷，你穿太少了。”落楠茜皱着眉，将一件自己常穿的米白色羊绒开衫披在江柠肩头。开衫带着落楠茜的体温和气息，宽大得足以把江柠整个裹住，袖子也长出好一截。
“不要，我自己有外套。”江柠试图抗议，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暖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咖色的短款呢子外套，自觉已经足够保暖且好看。落楠茜这件开衫……太居家了，而且完全是落楠茜的味道。
“你那件外套不够挡风。”落楠茜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她仔细地帮江柠把开衫拢好，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绕在江柠颈间。“听话，你容易着凉。”
围巾也是落楠茜的，带着同样令人安心的栀子花淡香，柔软地贴着下巴。江柠还想说什么，落楠茜已经拿起她那副浅茶色圆框墨镜，小心地替她戴上，指尖顺便将她颊边微卷的发丝别到耳后。
“好了。”落楠茜端详着她，眼神里很是满意。此刻的江柠，穿着她的开衫，围着她的围巾，戴着隔绝强光的墨镜，整个人裹挟在她的气息里，看起来又暖又软，让人想紧紧抱住。
江柠撇撇嘴，却不再挣扎。
其实……落楠茜的衣服很暖和，味道也很好闻。
江柠下意识地低头，把半张脸往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埋了埋，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香气。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依赖和亲昵。
落楠茜看在眼里，眼底漾开笑意，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走吧，带你去银杏大道，叶子应该黄得差不多了。”
江柠的手有些凉，被落楠茜温热干燥的手掌完全包裹住时，她轻轻瑟缩了一下，随即反手握得更紧了些。她喜欢和落楠茜牵手，喜欢这种紧密相连的感觉。出了门，凉风拂面，她甚至主动往落楠茜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着她的手臂。
落楠茜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调整了一下步伐，让她能更舒适地依偎着自己。
市郊的银杏大道是深秋的胜景。
笔直的道路两旁，高大的银杏树已然染成灿烂的金黄，阳光穿透稀疏的叶片，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像是给路面铺上了华贵的金色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柔软而富有弹性。虽是工作日，仍有不少游人前来观赏拍照。
“好漂亮！”江柠忍不住轻叹，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金黄的色彩经过茶色镜片的过滤，显得更加浓郁柔和，不像直视时那么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草木香和阳光的味道。
落楠茜牵着她，避开人流稍多的主路，走向一条侧面的小径。这里更安静些，银杏树同样茂密，落叶也更厚实。
“要拍照吗？”落楠茜问，拿出手机。
江柠点点头，松开牵着的手，走到一棵特别茂盛、落叶如金雨般铺洒的银杏树下。她微微仰头，似乎在感受透过叶片缝隙落下的光斑，双手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米白色开衫。墨镜遮住了她大半表情，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在金黄背景和柔光映衬下，像一幅静谧美好的油画。
落楠茜连拍了好几张，每一帧都仔细构图。镜头里的江柠，被她的衣物包裹着，在她的视野里，美好得不真实。她走过去，将手机屏幕转向江柠：“看看，喜欢吗？”
江柠凑近看，身体自然而然靠向落楠茜，几乎要贴到她怀里。“这张好看……这张光有点暗……哇，这张落叶拍得好清晰！”她兴致勃勃地指着照片点评，发梢无意间蹭过落楠茜的下巴。
落楠茜含笑听着，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身侧，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像是无形的圈占。“嗯，都好看。你最好看。”
江柠耳根微热，嗔怪地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油嘴滑舌。”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恼意，反而带着点被夸赞后的羞赧和开心。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江柠渐渐玩开了。她松开一直拢着开衫的手，蹲下身去捡拾形状完美的银杏叶，挑出最金黄、最完整的那几片，小心地擦干净，递给落楠茜：“给你，书签。”
落楠茜接过，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掌心。“谢谢宝贝。”她将叶子仔细收进随身的小包里。
江柠又抓起一把落叶，孩子气地往空中一扬。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的发顶、肩头，还有落楠茜的身上。她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悦耳。
落楠茜看着她，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她也蹲下来，捧起一捧落叶，作势要往江柠领口里放。
“啊！不要！凉！”江柠笑着惊叫躲闪，却因为蹲姿不稳，一下子向后坐倒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落楠茜连忙伸手去拉她，结果被她一带，也失去了平衡，堪堪用手撑在她身侧，才没有完全压到她。两人瞬间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融。江柠躺在松软的金色落叶上，墨镜后的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倒映着上方落楠茜含笑的眉眼和身后漏下的缕缕金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周围的喧嚣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落叶的清香萦绕在鼻端。
落楠茜的目光落在她被围巾半掩、因为刚才玩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还有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色泽柔润的唇瓣。她的眼神深了深，某种熟悉的、克制的渴望悄然涌动。
江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闪或害羞地推开她，只是小声嘟囔：“……重死了，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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