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历练在帝国的核心圈层中悄然进行,而一项足以直观展现这十数年来“格物中兴”辉煌成就的宏大工程,也终于在钦天监、格物院地理所与兵部职方司的通力合作下宣告完成。一幅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大明全舆图》,在严格保密的状态下绘制完毕,于一个冬雪初霁的清晨,被郑重其事地呈送至乾清宫,等待着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最终审阅。
巨大的地图卷轴由八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抬入殿内,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缓缓铺开。当它完全展现在朱由检面前时,即便是早已在心中勾勒过无数次蓝图的他,此刻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这幅地图,远非昔日那些描绘“天下”却实则主要局限于中原及周边藩属的旧式舆图可比。它采用了格物院地理所基于大量航海日志、探险报告、天文观测并结合西方投影法制定的新式绘图法,比例尺更为精确,经纬线清晰可见。地图的载体也非寻常宣纸,而是由多层特制桑皮纸裱糊而成,再覆以耐磨的桐油涂层,足以承受频繁的展开与审视。
朱由检缓步走到地图中央,居高临下地俯瞰。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帝国最熟悉的核心区域——用深朱色醒目标注的“两大本土行省”(即传统的两京十三省)。这片孕育了华夏文明的古老土地,如今被初步成型的铁路网(已通车的京津段用实线标出,在建的路线用虚线)、密集的内河航道以及沿海星罗棋布的港口(如广州、泉州、松江、天津)所连接,仿佛血脉与神经,为其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他的视线向北移动。曾经困扰帝国百年的广袤草原,如今已用较浅的朱色渲染,代表其已成为帝国的“经济附庸与战略缓冲”。归化城(呼和浩特)被特意标出,象征着通过羊毛贸易与文化渗透实现的羁縻统治。更北面,是刚刚纳入直接治理、用特殊斜线填充标示的“辽东特别行省”。曾经的劲敌建州女真已成过往云烟,沈阳(盛京)、辽阳等重镇被重新标注,抚顺煤矿、鞍山铁矿的符号清晰可见,一条清晰的虚线(规划中的京奉铁路)从中穿过,直抵帝国心脏。
目光东移,跨过那片蔚蓝的海洋。在东南沿海之外,那个形似薯叶的岛屿,被清晰地标注为“东宁省”!热兰遮城、赤嵌城等地名旁,还用小字注明了设立府县、移民屯垦的简要情况。这里,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帝国版图上一个崭新的、扼守东南海疆的前进基地。
朱由检的视线继续向南,掠过星星点点标示着大明商站与海军巡逻区域的南洋诸岛,掠过被重点圈出的马六甲海峡(旁边注有“海峡维护税”字样),掠过在印度西海岸和锡兰岛新获得的补给点标记。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广袤、轮廓尚有些模糊的南方大陆——澳洲。
在这片被标注为“澳洲”的土地东岸,“新金陵镇”三个字赫然在目。尽管其实际控制范围可能仅限沿海一隅,但在地图上,它代表着一个全新的起点,一个跨越赤道的海外领地的诞生。朱由检知道,那里有尚未大规模开发的金矿,有奇特的动植物,也有亟待解决的殖民困境。
“陛下,”侍立一旁的通政司官员恭敬地呈上一份简册,“此乃舆图所载新增疆域、据点之简要说明,包括东宁省之府县设置、辽东行省之资源分布、南洋及印度洋补给点之位置与现状,以及澳洲新金陵镇之初步勘察纪要。”
王承恩接过简册,呈给朱由检。朱由检没有立刻翻阅,他的目光依旧流连于地图之上。从冰雪覆盖的漠北,到烈日炎炎的南洋;从波涛万顷的东海,到风沙漫天的西域(尽管实际控制力尚弱,但影响力已通过蒙古部落向西延伸);再从印度洋的点点帆影,到澳洲那片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新土……这幅地图所展现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陆海兼备、疆域空前庞大的帝国轮廓。
这不再是那个主要面向内陆的传统农业帝国,而是一个将触角坚定地伸向蓝色海洋,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布局的新兴强权。
“十余年光阴……”朱由检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仿佛在触摸这十几年来无数个日夜的呕心沥血,触摸那战舰的龙骨、铁轨的枕木、矿工的血汗、探险家的足迹,以及无数臣民为此付出的努力与牺牲。
“自朕登基之初的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兵备废弛,至今日的四海扬波,版图初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宋爱卿,”他看向一旁同样激动不已的宋应星,“这舆图之上,每一处新增的标记,都凝结着格物院的心血,都印证着‘格物致知’之力。”
“臣等不敢居功!”宋应星连忙躬身,“此皆赖陛下圣心独运,高瞻远瞩,引领帝国革故鼎新,方有今日之气象!格物院上下,只是恪尽职守,略尽绵薄之力。”
朱由检微微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地图,变得锐利而深沉:“然,此非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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