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9”号下潜的动作因受损而显得异常笨拙和缓慢，海水涌入压载水舱的嘶嘶声此刻听起来如同垂死的喘息。周云甚至能透过逐渐被海水覆盖的潜望镜底座，看到海面上那艘日本驱逐舰狰狞的舰影正高速逼近，舰艏劈开的白色浪花在暗夜中格外刺眼。
“深度三十米……四十米……尾舵响应迟缓！下潜速度不够！”航海长的声音带着绝望。
太慢了！以这个速度，根本来不及潜入安全深度，就会被驱逐舰的声呐重新锁定，或者更糟——直接被其冲撞！
“所有水密门封闭！准备撞击！”周云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他死死抓住一根管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毁灭性撞击的到来。
然而，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并非直接命中的爆炸声，以及随之而来更加剧烈的海水搅动！
“轰！”
巨大的冲击波让“海狼-9”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剧烈摇晃，艇内灯光再次全部熄灭，仅靠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这一次，破损的管道更多，刺耳的进水警报从不同方向响起。
“怎么回事？它不是直接撞我们？”副官在摇晃中艰难地问道。
周云猛地睁开眼，一个念头闪过：“是近失弹！它在用深水炸弹进行面积覆盖！它不确定我们的精确位置，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出来或者直接震毁我们！”
果然，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深水炸弹在潜艇周围不同距离爆炸！每一次爆炸都让“海狼-9”号的伤势雪上加霜。艇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海水从裂缝中涌入，电气设备短路爆出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报告……报告损伤……”周云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尾部……尾部进水失控！电机舱……完了！”轮机长带着哭腔的喊声从传声筒传来，随即便是通讯中断的忙音。
“艇长！我们……我们撑不住了！”损管队长的声音也充满了绝望。
深度表在剧烈晃动，但指针却停滞在八十米左右，不再下降——潜艇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浮力控制，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下沉，但下沉的速度远远达不到规避深弹的要求。
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彻底攫住了周云的心脏。他知道，“海狼-9”号和他的艇员们，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们发出的预警信息，成了最后的绝唱。
就在他准备下令弃艇（尽管生还希望渺茫）时，声呐兵却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喊道：“艇长！新的声音！高速……来自东南方向！是……是鱼雷！多条鱼雷航迹！射向敌舰！”
什么？！
周云和所有还能动弹的艇员都愣住了。鱼雷？哪里来的鱼雷？
几乎是同时，海面上传来了连续数声更加猛烈、截然不同的爆炸声！透过水层传来，沉闷而有力！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以及日军水兵隐约的惊呼和混乱的声响！
那艘原本还在嚣张投弹的日本驱逐舰，仿佛被无形巨锤连续击中，爆炸的火光甚至透过海水，短暂地照亮了“海狼-9”号所在的幽暗深渊！它的舰体开始迅速倾斜，投弹动作戛然而止。
“是……是我们的鱼雷？”副官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不……不是我们……”周云猛地反应过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浮现在脑海，“是……是别的潜艇！是我们的‘蛟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声呐兵用颤抖的声音报告：“接收到主动声呐信号……是……是我们的识别码！是‘海狼-5’号！他们……他们来救我们了！”
绝处逢生！
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残存的艇员们几乎要欢呼出来，但严重的伤势和进水的压力让他们只能发出压抑的哽咽。
原来，在“海狼-9”号冒险发出短波预警后，虽然信号微弱断续，但还是被正在该海域执行巡逻任务的“海狼-5”号潜艇偶然截获了片段。“海狼-5”号艇长当机立断，根据片段中提到的“重伤”和大致方位，全速赶来支援，正好撞见了日军驱逐舰正在对“海狼-9”号进行最后的猎杀。于是，“海狼-5”号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偷袭，数条鱼雷精准地命中了那艘注意力完全在“海狼-9”号身上的日本驱逐舰！
海面上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海狼-9”号的危机远未结束。它仍在缓慢下沉，艇内大量进水，电力几乎完全丧失。
“海狼-5”号迅速上浮，冒着可能还有其他敌舰的风险，试图与“海狼-9”号建立联系，并准备实施救援。
“‘海狼-9’号，我是‘海狼-5’号艇长赵海川！报告你们的情况！能否上浮？我们尝试接驳救援！”
周云看着舱内不断上涨的、冰冷的海水，看着那些因受伤和体力耗尽而瘫倒的战友，又看了看那个依旧被紧紧抱在怀里的防水情报筒。
他知道，“海狼-9”号已经不可能再浮上去了。强行上浮只会导致结构彻底解体。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尚能工作的内部通讯器前，按下按钮，声音微弱却清晰：
“‘海狼-5’号……我是周云……我艇……已无法上浮……情报……在防水筒……带走它……交给司令部……拜托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机油和海水腥气的空气，说出了最后的话：
“告诉司令部……告诉陛下……‘海狼-9’号……全体……尽忠了……”
通讯戛然而止。
“海狼-5”号艇长赵海川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忙音，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虎目含泪。他知道，战友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他立刻命令放下小艇，派出最精锐的潜水员，冒着“海狼-9”号随时可能彻底沉没的风险，潜入海中，去寻找那艘正在走向生命终点的姊妹艇，去执行战友最后的托付——取回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潜水员能否在“海狼-9”号沉没前找到并进入艇内？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又能否被成功带回？而击沉了一艘驱逐舰的“海狼-5”号，自身是否也暴露在了更大的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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